“不知道。”江榆说,“草也行。或者别的什么。这里空着,以后可以长点东西出来。”沈渡没有接话。他走到空地中间,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他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不是被碰响的,是自己响的,像是也在确认什么。“以后是什么时候?”沈渡问。
“以后就是以后。”江榆说,他没有看沈渡,“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但不会太久。”他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空地中央的泥土——是软的,湿度刚好的那种,像是被雨水浸透之后又晒了几天,很适合种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太阳已经从河对岸的山脊后面升了起来,是柔和的橙色,不刺眼。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香。
他们在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江榆把木梳又从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重新放回去。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沈渡。“我们住在树那边,现在选好地方了吗?”
“选好了。就在树根旁边。你说过不占地方。”
“嗯,确实不占地方。”
他们沿着河岸往回走,那棵老树还在那里,树冠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比夜里更浅的阴影。江榆走回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然后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树根旁边——沈渡也已经坐下了,靠着树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河水的声音。早上的风掠过河面,吹过草地,像是拂过一本书的纸面,沙沙作响。江榆低下头,他看了一眼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枚银色的痕迹依然清晰,但他知道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他靠着树,像是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待很久,久到不需要想任何会把他们从这里拉走的事情。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压在喉咙里的声音,像是有人悄悄笑了。
江榆说:“笑什么?”
“没什么。”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还没散尽的轻快,“就是觉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像你决定要在这里住下来很久了。”
“是要住很久。”江榆说。风从河面那边吹来,掠过树冠,把树影吹得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他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淡,像是一整片浅蓝色的画布上被洒了几笔白色的墨迹,正在缓慢地移动着。他低下头,靠在老树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不烫,温度刚好。他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平稳而持续,像是某种不需要被关注的呼吸。他也听到了另一侧的呼吸——比河水慢一些,但节奏平稳。他觉得这样待着也不错,不急,不需要赶去哪里,也没有人催促他起身。他闭着眼,风从河面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从树冠的缝隙中穿过,落在他脸上。他微微侧了侧头,沈渡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来,变得更轻了一点:“你真的打算在这里住很久?”江榆没有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平静:“已经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