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的晨光流动得很慢,像是一整段被拉长的时间,正从树冠的缝隙间缓缓滤过,洒落成地面上细碎的光斑。江榆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膝盖上,微微发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间还沾着刚才蹲下来时摸过泥土留下的细小颗粒。他没有立刻拍掉,只是看着它们,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确实碰过那片泥土。
沈渡坐在树根的另一侧,后背靠着树干,膝盖曲起,手垂在身侧,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他侧着头,目光落在河面上,像是正在看河水的流向。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手指,轻轻拂过脚踝上那颗铃铛的表面,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然后停下来,目光依然落向远处。
江榆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了几步,在那片空地边缘停下来。他看着那片空地,然后蹲下身,手指按进泥土里,泥很软,没有石块,按下去之后留下一个极浅的指印。他想了想,把木梳从衣袋里取出来,握在手心,然后又放回衣袋里。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树旁边停下,蹲下身,用指腹拨开覆盖在地表的那层薄薄的枯叶,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层。然后他站起来,走回空地,在那片空地的边缘又看了看天空的方向。他在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树下。
沈渡还坐在树根旁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向江榆回来的方向:“你刚才在看那块地。”
江榆坐下来,靠着树干,膝盖曲起:“我就是在看。”
“那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土是湿的,”江榆说,“没有石头,没有草根扎得太深。”
沈渡想了想:“现在种的话,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东西。”
“不急。”江榆靠回树干,闭上眼睛。风从河面那边吹来,带着晨光和草木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像是一只极轻的手在反复确认他的轮廓。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像是在放空。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榆睁开眼睛,发现沈渡已经站起来了,正蹲在空地那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他走近了一些,看到他正在用手把空地中央的一块小石头捡起来,放在旁边。他蹲在那里,动作很慢,像是对每一样东西都很认真。他手上没有工具,只用手指,把那些较大的石块挑出来,拢成一堆,放在空地边缘。
江榆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在整理那块地。”
“你不是想在这里种东西吗?”沈渡问,他没有抬头,“地要先整理一下。有石头,种东西不容易长。”江榆没有再接话。他蹲在那里,看着他动作,看着他指尖沾上泥土,把石块一颗一颗捡起,堆放在空地边缘,动作平稳而专注,不赶时间,又极慢。他不知道他有没有种过任何东西,但他蹲在那里整理那块地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做过类似的事。他把比较大的石块都挑完了,又用手把表面的土块稍微拍碎了一些,拍完之后,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片已经被他拍平整过的泥土。他蹲在整理好的空地中央,像是正在等一件他已经知道但还没有成型的画面落下来。
“现在可以了,”沈渡说,“你可以种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