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在刚刚被拍松的泥土表面轻轻划了一道浅沟。然后他停下来,像是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沈渡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种子呢?”
“没有种子。”
沈渡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想了想。然后伸手,从自己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自己掌心里,摊开手掌,递到江榆面前——是一颗极小的、像是被风干了很久的果实,颜色暗红,形状像一颗缩小的枣,表皮已经皱缩。他把它放在江榆面前:“之前在地上捡的。不知道能不能种,但可以试试。”
江榆接过那颗极小的暗红色果实,握在手心里,仔细看了一眼:“哪里捡的?”
“河边。你蹲下去洗手的时候,我看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在那里的。”他的声音平而低,“也许是什么鸟衔过来的,或者是上游冲下来的。可以在你划的那条沟里试试。”
江榆低头看着自己划出的那道浅沟,又看了一眼那颗暗红色的种子。他不知道这是一颗什么种子,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不知道它需要多少阳光和水。但它是从这片河边捡来的,是从这条河的上游冲下来的,是某只鸟衔来的。它属于这条河。他把那颗种子放进那道浅沟里,用旁边的碎土轻轻盖住,拍平了。他站起来,看着那片被拍平过的、刚刚埋下一颗种子的泥土。“那接下来呢?”江榆问。
沈渡也站起来:“接下来就是等。等它发芽。如果它愿意长的话。”
“如果它不愿意呢?”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那片刚刚埋过种子的地面,看了一会儿。“那就等它愿意。”他说。
风从河面那边吹过来,掠过那片刚刚被整理过的空地。泥土表面依然平整,细碎的土粒微微被吹散了一小层,露出底下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泥层。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人去把它重新拍平。阳光又升高了一些,树影变短了。他们沿着河岸走回老树那边,江榆靠着树干坐下来,沈渡在树根的另一侧。河水的声音还在,风还在,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变成了平稳的、不刺眼的白昼光线。
“种子埋进去了,”江榆说,“接下来就是等了。”
“嗯,”沈渡说,“等着吧。”他靠着树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用赶时间的节奏。风从树冠间穿过,枝叶相互摩擦,发出一阵细碎的、持续的响动,像是一段正在重复的、简单的旋律。河岸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水面上弹起的水滴声响,很快又沉寂下去。他们坐在那里,不需要说话。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能听到水的流动,能听到风,能听到土壤覆盖着一颗种子的方向,正被时间缓缓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