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默存这时才发现,本来应该是他们三个人中最高大强壮的黄凯旋,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他举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浮肿,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虚浮和臃肿。
为什么他之前没发现?为什么他没早点发现?明明他回来已经快一年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黄凯旋哭的更厉害了,这个秘密他压抑太久了,最亲的朋友一个都不能说,最依赖的人更不敢吐露一个字,每每被毒瘾折磨时的痛苦和吸/毒之后的悔恨长久地堆积着,无处发泄,他感觉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哥……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可是……太痛苦了,每次我都想死也不过如此了,可是,可是……我还不想死啊,哥,哥,我不想死……”
他伸手抱住段默存,涕泪横流,不住地忏悔又不住地求救,抓着段默存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段默存抓着他衣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在黄凯旋无助的忏悔和痛苦的嚎哭中,他极力压下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
他一向是他们三人中最冷静的。
“在哪里碰的?”
“……old man。”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了?”
黄凯旋不敢看他,他死死地抱着段默存,好半天才哑声道:“……三年前,我最近,你回来之后,我就想戒的,上次我出去,有试过,可是……可是不行。”
段默存眯了下眼睛,那个时候,他在山上,根本不知道他在下面会碰这个东西。
但是,记忆里一些词汇和画面蹦了出来,他问:“因为贝贝?”
像是突然被掐住喉咙,黄凯旋的声音瞬间断了。
“三年前,贝贝来跟我说过他准备结婚。”
贾贝贝一直想要有个家,三年前贾贝贝有次上山来找他,说他找到了真爱,准备向女孩儿求婚,结婚的时候他一定要下山去参加他的婚礼。
而那天在他家喝酒,贾贝贝喝醉,黄凯旋送他回去,在路边等车时,四下无人处,他吻了他。
他在楼上看见了。
但贾贝贝是直的,他一直都喜欢女孩儿。
黄凯旋隐而不发,似乎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暗恋。贾贝贝则是完全不知情,一如既往地追逐着喜欢的女孩儿,一如既往地分享自己的恋爱心得,失恋了仍然要拉着兄弟唱情歌。
他能理解黄凯旋的痛苦,但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而染上毒瘾。
黄凯旋痛苦的嚎哭本来渐渐止息,此时又哭起来,早就被烟熏坏的嗓子哭起来更难听,痛苦又绝望。
三年前,贾贝贝是真的准备和当时的女朋友结婚,求婚已经成功了,贾贝贝拉着他,让他以家人的名义去女孩儿家里谈婚事。
晚上,他心情极差,到old man喝酒,而酒吧里认识的那几个人请了他的酒,说是给他浇浇愁,后来酒越喝越多,喝到最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等醒来时,人在一个包厢里,他一身光/裸,身边也趴着一个,那背影,跟贾贝贝极像。
整个包厢里全是烟酒和腥檀混杂后,奇怪的味道。他迅速穿上衣服后逃回了家,原本以为只是酒后乱性,可不久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他才意识到,那天他喝的酒里,有别的东西。
“……我想戒的,可是……可是我戒不掉,哥,我戒不掉……”
黄凯旋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我不……告……贝,也不……你……我……”
他本就没打算告诉贾贝贝,至此之后,更不愿意让贾贝贝知道一点。甚至想过放弃这里的一切彻底远离。
后来贾贝贝的婚事吹了,他喝着酒抱着他,说怎么办啊,他只有他了,他们相依为命。
于是他又舍不得,如果他都走了,那贾贝贝怎么办呢?
他又怎么办呢?
纠结,反复,如果毒/瘾一般,知道不能继续,却怎么也戒不掉,最终只能在一次次拉锯中被痛苦驯服,堕落。
黄凯旋没力气了,他绝望的眼里全是耗尽力气的疲惫,连一点光都没了,在晕过去前,用最后的力气说了完整的一句话。
“别告诉他,哥,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