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首饰盒很快就被拿了过来,如段小龙所说,夹层里确实有一条银链子,是贝壳造型,小心翼翼撬开贝壳后,里面一个手工粗糙的苏字,展现在大家面前。
缉毒警本身就是受到毒贩威胁最严重的群体,而作为一个卧底,一旦暴露,家人则成了最严重的受害对象。
何静是孤儿,她在二十岁时被当时还在警校读书的苏册所救,后来两人恋爱,苏册成为缉毒警后两人在表面上便断掉了来往,结婚生子的消息更是一直被隐瞒,而他死后,为了避免牵连更多人,也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这个消息也一直未被公之于众,只有警局内部知道。
在朱警官让人去核实和验DNA的时间里,程今悦也把事情从头到尾地告诉了段默存。
段小龙这些年做过的事,杀过的人,他全都认,他提供的那些证据里,自然也不乏有他的参与,否则他也不可能被信任,更不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段默存听完程今悦的话,也意识到刚才程今悦是和谁在说话。他的目光在空荡的屋里缓缓地转了一圈,又停了好久,才问:“他……还在这里?”
程今悦看了一眼飘在段默存面前的苏警官,点点头。
段默存微微开启唇,可很快又才了回去,好似要说什么没说,又好似不知说什么。
他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会怎么说话。从小,提起父亲,所有的印象都只有段小龙,只有那滚烫疼痛的额角。
这一来一去的耽搁,都已经两点多了,想到苏警官只能呆一个晚上,程今悦便对段默存说:“你去和朱警官说一下,让段小龙睡一会儿,苏警官有事要问段小龙。”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段小龙的审讯是不会停的,这也是对重型犯的审讯手段之一,但段小龙即是重型犯,同时又立了大功,而且全程态度配合,现在硬盘里的文件还需要审核,而且DNA的结果还没出来,朱警官于是同意了让段小龙休息一下。
段小龙这段时间一直在逃亡,霍呈都要撤,他主动要回国接手,这本来就引起了老大的怀疑,而他这次回国,本也没打算再回去,更没打算再活着。
段默存身份暴露,为了保住段默存,他只能杀了聂果,又杀了那个既保护他又监视他保镖,可一旦出手,就等同于暴露,他会被两方追杀,可计划打乱,他只能孤注一掷,迅速结束这一切。
幸好,段默存没辜负他,当警察闯进那间屋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用再等,这场等了二十三年的复仇,终于可以结束了。
程今悦带着苏警官进了审讯是,段小龙靠在审讯椅上,闭着眼睛,眉心那两道褶痕依旧很深。
“苏警官,我们去吧。”
苏警官点头。
“小龙,要睡去里面头,里头有电扇,这热啊。”
被人推了胳膊,段小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挥开了那只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被打到手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晒的黝黑,身上穿着件洗到看不出颜色的衬衣,一身的灰尘和油污,脏兮兮的,正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段小龙看清他的脸,一时间也愣了。
他认得这个人,这是他十九岁的时候,学修车的师傅。
“咋啦,睡懵了吧,把口水擦擦。”师傅只以为他睡懵了,还笑着打趣他。
段小龙还处在震惊之中,下意识就真拿手抹了一下。
师傅一看,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平时说你虎,这下真成小老虎了哈哈哈哈。”
段小龙懵了好一会儿,一扭头,那儿正放着一个刚换下来的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一个剃着寸头,一脸呆怔的漂亮男生。
他刚抹的位置正好有三道黑色的痕迹,像是唇边的三条胡须,配上那一脸呆怔的表情,更萌了。
十九岁的他。
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在梦里。
梦到了他的十九岁。
惊愕瞬间变成狂喜,他激动地一下眼眶都红了,甚至顾不得去擦脸上的油污,就跳起来朝外跑。
十九岁,修车场学徒,这个时候,他大哥还活着!
师傅在后面喊什么他完全听不到了,只想快点去见大哥,可他才跑出去,就看到了正朝他走过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七点左右的傍晚,天色最漂亮的时刻,晚霞还没有变成更为浓烈的紫红,而是偏橘更似金,又亮又暖。
那个熟悉的人也看到了他,停下了脚步,因逆光而披上一层金晕。
段小龙停下脚步,一阵战栗贯穿他全身,他红着眼眶,强忍的泪意再也忍不住,顺着满是灰尘和油污的脸滑落下来。
“……大哥。”
在天亮之前,程今悦把苏警官从梦里带了出来,同一时间,段小龙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有了段小龙的配合,几乎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开始了抓捕行动,李院长落网,高端疗养院实际是权高位重者们吸毒,洗钱,做不法勾当的毒窝。李婉婷在李院长落网,配合完警方完成取证后带着妈妈远赴国外,欧阳再一次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