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段小龙提供的信息过于多，而且涉案人员涉及面太广，而案子清查过程中，受到的反扑非常之大，这一个月，他们已经换了三个地方了。

这一次，他们已经出了W市，周围绿树环绕，平房低矮，像是一处改造过的新农村。

周围有充足的警力，都充作便衣，段小龙本来也一直随着他们在转移，但转移的过程中又出了新的问题，段小龙毒瘾发作了。

他埋伏毒巢二十多年，杀过人，越过货，但却没碰过毒品，他清楚碰过之后会怎么样，但在回国之前，老大，也就是霍呈的养父必需让他碰了毒品之后才放他回来。

好一刻，他就知道，他被怀疑了。

他已经成了弃子，是用来换霍呈的弃子。

但他不回国，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于是他当着老大的面，抽出了针管。

段小龙被送进了监狱，独立监房，配医生，同时戒毒瘾。

而段默存这边，他没什么朋友，黄凯旋在戒毒所里，那里本就被警察看管，贾贝贝和小玲那边也同时被便衣警察保护着。

段默存告诉贾贝贝说他要出去旅游，贾贝贝也没怀疑，小玲反而比他敏感，有一次察觉到好像有人在观察他们，告诉贾贝贝，贾贝贝随口告诉了段默存，后来警察们便更隐蔽了，一个女警和小玲成了朋友，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因为段小龙提拱的证据完整，加之他回国是来接替霍呈的，所以对警方中的内应也很清楚，甚至他还有名单，一个月下来的自查自纠，起码内部已经大部分都已清理干净，有怀疑的也已经拘留待查。

朱警官偶尔会提起一点可透露的，似乎是为了安段默存的心，实际上段默存对这些并不怎么关注，他只关心自己出门的时间是不是可以久一点。

他呆哪里都无所谓，倒是程今悦闷坏了。

环境安全后，他们现在自由时间增加，段默存每天可以带着程今悦去后山的溪水边呆上一会儿。

已经接近新年，寒冬里山风更冷，更不用说在山中溪水边，段默存身边总是跟着人，所以也不好和程今悦说话，程今悦反正也感觉不到冷，还是那一身短袖长裤到处飘。不过他不会玩太久，就放下风就跟着段默存回去，怕段默存被吹坏了。

这天他照常出去放风，段默存就坐在一处避风的石头上看他玩。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只有细细的山风轻拂，本是万物凋零的冬天，但因为有欢快的流水而让冷寂的山色多了几分生气。

程今悦蹲在溪水里找小鱼小虾，理所当然地一无所获，玩了好几天也无聊了，他又飘回段默存身边坐下。

“我昨天晚上下去的时候，苏警官和何阿姨都还在奈何桥边等着，这个案子什么时候才能结呢？”

段默存不好开口说话，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那天早上程今悦送苏警官下去时，苏警官就问过他们的关系，以于自己儿子是同性恋这事他反而没表示什么，可对于他们现在这种关系很是担心。

毕竟阴阳相隔，他们是无法真正在一起。

程今悦说不出口段默存因为他曾经遭受过什么，对一个父亲来说那太残忍，最后也只能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我的陪伴了，我一定不会缠着他的。”

苏警官什么也没说，程今悦也没把这件事告诉段默存。

经历过生死，对未来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预想预料，甚至承诺。因为只有当下是真实，抓住现在的每一分钟比什么都重要。

提到苏警官，程今悦就无法不想到这段对话，他飘到段默存面前，段默存的目光一直都是跟着他的。

哪怕所有人都看不到，听不到，但他的目光一直都是追随着他的。

程今悦胸腔一热，他蹲了下来，因为身体飘在半空中，这样反而能让两线大致齐平。

他托着自己下巴，微微仰视他，微笑道：“段默存，我有说过我很喜欢你吗？”

段默存没想到他突然会问出这个，而且身后林子里有人看着，他也不能出声，但是他的视线很快就热了起来。

程今悦伸手，手掌贴上了他的脸。

他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温度，但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皮肤被风吹的有些凉，可是却更加光滑。

程今悦张嘴正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却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他的身体好像忽然开始变重了。

树林里抽着烟的便衣民警也坐在石头上，抽着一根烟。

他负责保护重要人证，跟着段默存一个月了，一开始看他老是一个人，偶尔还自言自语，担心他是吓出病来了，于是还找他聊聊天，可这小子却像对人过敏一样，有人靠近他就是一幅烦燥的样子，于是他现在都是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的边缘远远地看着，只确定他是安全的就够了。

本来以为今天也和平时一样半个多小时就会回去，可突然听到“噗通”一声。

定晴再一看。

段默存刚才坐的那个石头上，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