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丰带人佯装穆倾言一行继续按原计划走水路,而穆倾言他们则是走陆路,并约好无论是否遭遇伏击,都要在下一个码头会合。
穆倾言一行启程后,程九叔驾车,穆倾言和诸葛泓坐在马车内,叶知秋则骑马紧随其后,秋哥则有些不情不愿地跟在最后,时不时偷偷打量着叶知秋的背影,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昨夜见她手臂的伤有些严重,虽然上了药,但骑马需要攥紧缰绳,他有些担心她的伤会再次裂开。
儿时他虽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受尽欺辱,但自从被穆倾言捡回去后,他便跟在穆倾言身边读书写字,跟着穆十八学了武艺,也在耳濡目染之下,明白什么是怜香惜玉。
秋哥用力夹了几下马肚子,骑着马来到了叶知秋的身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关心了一句:“你手没事吧?”
叶知秋面色清冷,瞥了秋哥一眼,冷声道:“无碍。”
“哦。”虽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但无奈他自小没怎么跟别的女子相处过,便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子正常交谈,“哦”完那句后,他就只能尴尬地在一旁默不作声了。
诸葛泓掀开车窗,侧目看着跟在马车旁的秋哥和叶知秋,见秋哥那脸上的尴尬,忍不住取笑了起来:“看来咱们秋哥是个见了妙龄女子就会脸红的人啊……你到底是怎么带小孩的,怎么养成了这么个性子,这要是以后娶亲了,怕不是连和对方说话都难吧。”
穆倾言听他这么打趣秋哥,忍不住抬眸看了出去,看到秋哥一脸无措的模样,若有所思片刻后说:“孩子还小……自然不懂……”
“都说少岁了还小啊?”诸葛泓不由惊讶道,“有十八了吧?这要在皇城里面,这孩子都得有了吧?”
此话虽是不假,但穆倾言却忍不住怼了一句:“照着你这样说,你的孩子岂不是应该能跑腿帮你买香油了?”
“我倒是想!”诸葛泓莫名笑了起来,“但你不是不能生嘛。”
“……”穆倾言听后,不甘示弱道:“既然如此,你大可去找能生的,我就不妨碍你想为人父的愿望了,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此言一出,诸葛泓眸色立马黯淡了下去,他松开手,车窗放下后,上身一倾,凑到穆倾言的眼前,肃然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穆倾言抬眸,与他视线持平,认真道:“我说的……自然是真话。”
一朝天子,岂可无后。
穆倾言比谁都清楚诸葛泓作为当今君主必须要去做的事是什么,他应该像历朝历代的君主一样,择一贤良淑德之人为后,充盈后宫绵延子嗣,为大羲朝的千秋伟业奠定根基。至于他们之间的情谊,终究是逾越了君臣之礼,亦为这天下所不容,若再这样下去,于国于家,于诸葛泓而言,都并非长久之计。
他深知自己不能成为诸葛泓的负累,所以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算日后诸葛泓真的需要走到那一步,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诸葛泓凝视着穆倾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穆倾言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倾言,在你心里,我诸葛泓就是那样一个会为了所谓的‘千秋伟业’而舍弃……舍弃重要之人的人吗?”
穆倾言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声音平静无波:“即为天子,自然应以江山社稷为重。”
“天子?”诸葛泓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捏住穆倾言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在你我之间,也要分天子与臣子吗?穆倾言,你告诉我,这些年你我之间经历的种种,在你看来,究竟算什么?你我又算什么?”
穆倾言的下颌被捏得生疼,他看着诸葛泓眼中毫不掩饰的失落与怒意,心头一紧,却依旧硬着心肠道:“自然是君臣,是友人,是……”
“君臣?友人?”诸葛泓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般,他靠回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但我从未想过与你做什么君臣友人……”
从在北境遇到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他想从穆倾言那里得到的不是那么浅显的关系。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程九叔在外头喊道:“主子,前面好像有人拦路!”
诸葛泓和穆倾言同时神色一凛,暂时将车内的不快抛诸脑后。
诸葛泓沉声问:“什么人?”
秋哥声音带着几分紧张:“看打扮像是江湖人士,为首的是个戴斗笠的,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