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弦打量着他,郑霖脸庞稚嫩看着不像十六岁,倒像是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还算高挑,可人太瘦,瘦的呼吸时仿佛能看薄薄的肋骨形状,那双眼睛像是黑色的琉璃,看着像是一直湿漉漉的,带着未被世事惊扰的天真,
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怯生生地看着杨婙从她那里得到爱怜的吗?真好的年纪!真好的天真!
渝儿也觉得郑霖不大,可他身旁的男使竟比他还要小,就知道他出身必定是贫苦人家,真要比较起来,郑霖和他身边那个小小子倒像是兄弟两个!
不过郑霖的态度倒是谦卑,一直是低眉顺眼的姿态,那个叫盼好的小小子还在盯着夫人看,像是什么都没见过似的,渝儿不禁觉得他有些好笑,一个没注意就笑出声来!
李清弦扫向渝儿,渝儿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巴,恢复好平日的稳重仪态。
郑霖在渝儿笑的同时飞快的抬起眼瞄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眼神,他不明白夫人的贴身男使为何发笑?他低头审视自己并无不妥,那还能有哪里出了问题?他往左边转头,盼好这傻小子还在盯着夫人看!盼好见的贵人少,太过失仪了,回去他要和盼好好好交代,不能直视贵人们!可这一看,郑霖有些惊讶,这男使怎么这么像当初在稽林杨家内管的男使?
郑霖不敢多想,轻扯一下盼好,盼好回神,这才知道别人在笑话他,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见这夫人只觉得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像是画里的男子一样,身姿修长,肤色如玉,头戴玉冠,坐在那里就有一股生人莫近的气质,
怎么会有生得如此好看?不说话时像是玉人,就连脖颈的丝带也与他见过的哥哥们的不一样,那样好看!这就是杨娘子的正夫!可怎么自己看着觉得这位夫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些新发现让盼好应接不暇,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才愣神一直盯着李清弦看。
李清弦浑不在意:“好了!今日劳烦你来看我,往后不用常来,伺候好世女是你的正经差事,”
郑霖应是,这会还不到去给主夫请安的时候,李清弦就留郑霖说话,正好他有好奇想问他的:“你既然姓郑,是出自荥阳郑氏吗?”
郑霖见他问到这件事心知躲不过去,因着杨婙素来对这些不在乎,所以他自己并不会故意表白,杨婙也没追问过:
“正是荥阳郑氏出身,”
“那你也是世家子弟出身,怎么会在世女面前自称奴!”
见李清弦终于问到这些上面,郑霖反而放下心里的重担:“郑霖不敢欺瞒,家中母亲获罪,母亲和父亲流放在南束,姐姐们如今充军,我...”
李清弦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着实没想到这郑霖出身如此复杂!
渝儿在旁有些沉不住气,开口质问:“那你岂不是出身教坊?”没想到他出身低贱到这个地步!这种人怎么配伺候世女?
这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能听见,郑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并且他今日的目的也是告诉夫人这些事情,毕竟这些事情是瞒不住的,杨婙不在乎!不代表她的家人不在乎!
郑霖不希望给杨婙的家族蒙羞,可他就是会令杨婙蒙羞的存在,可谁让自己如此贪心!还是不舍得离开杨婙。
不希望杨婙会为了他和家里人不和睦,他看得出夫人是全心全意在杨婙身上,这才求到主夫这里来,从杨婙当着众人的面要给自己名分时,自己自然是欣喜不已!
可冷静下来,郑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杨婙说一切从简,当时侯主和主夫都没说什么,后面细细想来,连个父母都请不来的侧夫,必定是有蹊跷的,虽然自己的身契早就被杨婙赎回交给自己保管着,可真要细查像侯府这样的人家,轻易就可以查出自己的底细,
郑霖为此坐立不安了一整天,杨婙拜会师长回来看着他还觉得奇怪,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担心的问了很久。
李清弦:“那为你请封世女侧夫的事情怕是要耽搁一段时间,容我与父亲商议后再告诉你,这件事你还是先不要告诉世女,世女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让她分心。”
郑霖轻声应是,心已经放下大半,结果是好是坏他都不怕了。
李清弦知道他是为了杨婙才会故意表露出来,他们都知道杨婙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可是他们在意,若是有人说广平侯世女的侧夫出生教坊司,这对杨婙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到时候若是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可就是杨婙一辈子洗不掉的黑点。
李清弦心里有数:“好了,别耷拉脸,难为你能如此为世女着想,这很好,渝儿,去把我那套墨翠的头面拿来!”渝儿惊讶但还是去妆匣拿出来那套头面,奉在李清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