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尧蓦然被吓了一跳,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泣的过程中,又扯动着伤口,他哭得更伤心了。听见他的哭声,尺玉渐渐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趴在他身边。
这个凡人怎么胆子那么小?缇月端着茶水走过去,说道:“你莫要害怕,这是我家,很安全。这只是普通的狮子猫,它很喜欢你。”
闻言,林之尧才慢慢停下了哭声,尺玉温顺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多……多谢姑娘相救。”林之尧想要起身,但伤口还未好,无法动弹,只好就此向她行抱拳礼。
“不必客气,你声音听起来沙哑,先喝点水吧。”缇月倒了杯水,递给他。见他有些尴尬地举着茶杯,缇月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没办法躺着喝水,便从他手里拿回茶杯,微微托起他的头,将水喂到他嘴里。
少年耳朵通红,脸上还有未擦掉的眼泪,唇红齿白,看着好生惊艳。差一点就呛到了,他咳了几声,视线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地道:“多谢姑娘。”
缇月坐到床边,翘着二郎腿,一手支在腿上,撑着脸颊,说道:“我本不该救你,但看在你曾经给我供奉过果子的份上,把你带了回来。如今醒了过来,说明你命不该绝,等你伤好了以后,仍是要快些离去。”
供奉?果子?林之尧听不懂,以为只是从前受过林家恩惠的人。一想到林家,他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默默地开始流泪。
“你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爱哭?”缇月无语地问道。
“对不起……”林之尧低声地道歉,一条手臂压在眼睛上,不叫她看见自己在哭。
“林家既已被灭门,你又是唯一活下来的人,等你养好了伤,替他们报仇便是。”
林之尧浑身一颤,好半天才说话:“我不会武功,又……又手无寸铁,只身一人,怎么能替他们报仇呢?我不行的……”
“你不恨那群杀了你父母家人的人吗?”
“……生死有命,一定是往日我们哪里做的不好,所以才会遭此劫难……”
“……”缇月无话可说了,她看着床上面如冠玉的少年,一副萎靡不振的姿态,摇了摇头,抱着尺玉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刻,她听到了屋内少年压抑不住的哭声。她想起来,从前每个月林之尧都会到土地庙拜神,先拜中央,再拜四方。到每个土地公面前,他都会絮絮叨叨地念一大堆,请他们保佑他一切平安,无灾无难,身体健康。也许因为林家在南,所以他总是多给缇月一些供奉。先前她便发现这个凡人胆小懦弱,不成想他长大了还是这般。
缇月不甚在意,过了段时间,她又进去喂他吃了几颗丹药,嘱咐了几句,便匆匆下山了。
昨日林家大火,殃及了不少邻里,缇月要过去看看百姓们的状况。下了山,化作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地走着。
有人见到她,给她打招呼:“月奶奶,又来散步啊?今日可比往日晚了许多。”
缇月的嗓音也变得沧桑,她说:“是啊,昨夜听见这边有声音,没睡着觉,今日便起晚了。”
“唉,月奶奶有所不知吧?那林家昨日走水了!”
“走水?那家里人不要紧吧?邻里可殃及到了?”昨日她临走前,特意给林家设了小结界,将大火困住,不让火势蔓延过快。
“唉,那大火来得急,把林家人都烧成灰了,一个人也没逃出来。幸好神灵保佑,周遭的邻里灭火及时,没受重伤。”
缇月摇了摇头,也是叹息。
“月奶奶要是没事,可别往那边去了,那儿阴气重呐!”
“好嘞。”缇月点头,站在原地等那人离开,这才抬脚往林家方向去。
路过一处院角,闻得三两小童聚在一起嬉笑打闹,见缇月来了,都拥上前来,个个笑道:“月奶奶,今日可有饴糖给吃?”
缇月从怀里拿出几块糖果,笑着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小童们欣喜地道谢。
“多谢月奶奶,月奶奶真好!”
缇月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又发觉名唤“小朵”的女童今日不在,便问道:“小朵今日为何没来呀?”
小童们相互问了一圈,终于有人知道,说:“小朵好像生病了,她阿娘今日去找了大夫,我看见的。”
小娃娃怎么生病了?缇月摸着拐杖想,她和小童们告别,又往小朵家去。说来也是巧,小朵家就在林家附近,她可以顺路去看看林家的状况。
刚到林家门口,便见到小朵母亲红枝行色匆匆地迎面而来,脸上带着泪痕。
“这是怎么了?”缇月叫住红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