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摇头,说道:“不是我们,是你。你在此地逗留已经太久,是时候该离去了。”
那一瞬间,缇月恍惚了,仿佛刚才的亲密是她的错觉。他们靠得很近,她却摸不透他的心。
“可是我不想自己离开。”缇月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臂,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离自己太远。
可祁粲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垂下眼眸,握上她的手稍稍用力。
“你要赶我走吗?”缇月固执地与他拉扯,指甲不自觉地掐入他的手臂:“为什么?”
此刻的他虚弱得连书生都不如,根本耐不了缇月,他应当也是知晓了,不再将她的手掰开,任由她的举动。
“他们告诉你天界的意思了吗?”
祁粲闭上眼睛,疲惫地“嗯”了一声。
“祁粲,他们都不站在你这边,可我与他们不同,我会与他们据理力争,我会和你站在一起,我……”
“可我不需要!”祁粲突然睁开眼睛,他说:“我不需要……”
缇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妄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谎言,可没有……他像是真的不需要她,仿佛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为什么?我们明明一起经历过生死,我以为我们——”缇月话锋一转,改口道:“你怎么不需要我?先前你还像我借法,为何突然就不需要我了?”
但祁粲不愿告诉她原因,他总是如此,自顾自地安排她的去向,只用半真半假的话安抚她。可他,连理由不想编造。
缇月蓦然有些伤心,她不死心地替他找理由:“哪怕你告诉我,是因为方寸窟不安全,是你不想将我牵连进来,你好歹让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
握拳的手僵持了许久,忽然松了力气,他对她说道:“那便当做是这个原因。”
缇月生气地甩开他的手,退回了几步,深吸了几口气:“祁粲!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我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真相,你也不需要知晓。往后我不会再借法,过段时日,刺青便会消失,你……你便能过回从前的生活。”
“祁粲!”缇月愤怒地喊了一声,她道:“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不知是那个字触及了他的逆鳞,红色的眼睛里倏然冒出一团火,他迎上缇月的眼睛,压抑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一字一顿地告诫她:“我说了,你不必知晓那么多。”
缇月倔强地与他对视,胸前的刺青像是第二颗心脏,不断地鼓动、跳跃、发烫,思绪却在对视中一点点冷下来,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们不过是一起经历了几次生死,她连他底下的兵都不是,离开了三界军营,他们本就无任何瓜葛。
是啊,他没必要告诉自己那么多。
缇月自嘲似地低笑,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好像听见了身后重物倒地的声响,但她不管不顾地离开了。冲出门帘时,差点撞上了长邦,缇月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错身离开。
漫无目的地走在军营里,坐在小山丘旁看了一会儿天空,缇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要离开此处,忽然又听见附近有交谈的声响。
“听说了吗?最近的传言?”
“听了!听了!可是那件事?”
云里雾里的,也不知打什么哑谜。大抵又是在讨论祁粲。缇月不感兴趣,抬脚便离开。
“是!那你可知那个女子叫什么?我只知晓是大将军的心上人,千年前掉入方寸窟,可没人记得那女子姓甚名谁?”
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她屏息聆听。
“千年前知晓此事之人,皆已离开军营甚久,若不是做饭的老赵头说起,谁能知晓大将军竟是如此留在军营的!”
“诶,我听说,好像叫什么——嘶,什么月?阿月?”
阿月?
缇月心头猛然一跳,眼里满是震惊,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他们说话的方向。
“是吗?怎么感觉不像?诶,不管了,反正那女子已然坠入方寸窟……”
连悄声讲话的士兵何时离开都没发觉,缇月只觉得如遭雷劈,她花了许久时间去回想,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原来祁粲是将她当了替身。
过往每一次祁粲喊的,都是他千年前的爱人。他对她的好,原来是对另一个人,他的温柔体贴,原来不是给她……
胸前的刺青又在发烫,眼泪忽然从脸颊滑落,缇月蹲了下来,掩脸哭泣。
那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