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决定转移话题。
“我想问一下,你有伴侣吗?”
话一出口,她差点咬到舌头。
太像审讯了。
而且是在这种情境,显得她好像很急,且急的方向很不对。
晏曦倒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唐棠,像看见一只本来准备绕路走的小动物,忽然一头撞上了玻璃门。
“没有。”
唐棠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她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于是立刻把目光移开一点。
“那就好。”
“那就好?”
唐棠:“不是,我的意思是——根据规则,我们至少不用面对现实伦理问题。”
“现实伦理问题。”晏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句话,“你说话很像写报告。”
唐棠:“职业习惯。”
“做什么?”
“分析与研究类。”
“难怪。”晏曦点点头,“那你是不是还会做一个表格,列一下现在的风险和解决方案?”
唐棠抬头看她。
晏曦的表情很认真,像真的在等她做表。
于是唐棠竟然也认真思考了几秒,因为这个房间确实有电脑。
然后她看到晏曦眼睛弯了弯。
唐棠:“你故意的。”
“嗯。”晏曦坦然承认,“你太紧张了。”
唐棠不说话了。
她确实紧张。不是因为房间,至少不全是。
她喜欢晏曦很久了。
不一定是爱情的那种喜欢,当然可能也有。
她在看演唱会时尖叫,然后连夜写几千字观后感;也在人群里被舞台上的她击中,在夜里一个人反复看那些视频。
她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经历过很多事。跌倒,跌得很深,然后爬起来,重新露出笑容。露在水面上的有明亮,有可爱,水下有伤,有会痛的骨头,有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
离她不到两米。
还看见了她脖子上的梅花鹿。
唐棠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接近社死的时刻,可能就是现在活着待在这个房间里。
晏曦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另一张卡片。
“这里还有补充说明。”
唐棠走过去,但很谨慎地坐在另一张单人椅上,离她很远。
晏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念道:“首次任务上限三天。未完成期间,房间会持续供应物资。双方可协商、休息、等待、了解彼此。若一方明确拒绝,任务不成立。”
有缓冲时间,还比较人性化。
唐棠松了口气。只是这次,气松得有点太明显。
晏曦听见了。“怕我逼你?”
唐棠立刻摇头。“不是。”
“那怕什么?”
唐棠看着她。
这个问题不算尖锐,但对她来说,不是那么好回答。
她怕的东西很多。
怕自己把喜欢表现得太明显,变成负担。
怕对方只是把这个当作荒谬游戏,而她却偷偷当真。
怕身体比理智更快越界。
怕自己一旦得到一点靠近,就会舍不得。
也怕她其实并不真的喜欢晏曦,喜欢的是舞台、文字、视频、采访、想象和投射。
怕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她没有办法继续假装陌生。
最后她只说:“怕尴尬。”
晏曦静了一下。“这个我也怕。”
唐棠有点愣神。
“你也会怕尴尬?”
“我当然会。”晏曦说,“我是歌手,尚未成仙。”
唐棠很轻地抿了一下唇。
晏曦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认识我。”
唐棠的手指蜷了一下。
“嗯。”
“喜欢我的歌?”
“喜欢。”
“看过演出?”
“看过。”
“很多场?”
唐棠不说话了。
晏曦:“看来是很多场。”
唐棠耳朵有点红。
对方的语气却没有嘲笑,反而温和了一点。
“那刚才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唐棠抬眼。
她仍然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手搭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很长,骨节清楚,腕上没有多余饰品,却比任何饰品都显眼。
唐棠曾经有点羡慕手大的人。小时候学钢琴,她总觉得自己的手不够宽,八度按得吃力。后来不学了,那点羡慕却一直留着。
长大后她喜欢漂亮、有力量的躯体,看起来能够把握好人生,而不是一种拖累。
她不该盯着看。
但她已经看了。
晏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这个?”
唐棠:“……”
她现在真的想申请房间立刻处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