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晏曦有点在意的是,唐棠一直在努力分清楚。
分清喜欢晏曦这个名字,和靠近眼前这个人。
分清为了出去的压力,和自己身体里的愿意。
这很难。
很多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肯看清。
唐棠害怕,却没有把害怕塞给别人处理。她会抖,会想逃,会脸红,会慢半拍,但她最后会说真话。
晏曦喜欢真话。尤其喜欢一个人明明想躲,还是把真话拿出来的样子。
她擦干手,回到客厅,打开手机备忘录。
原来的规则记录下面,她加了几行:
第二次:两日。第二日19:00 出现延迟处理提示。
未完成后果:暂停物资、网络、灯光、无明确结束。
提示方式:卡片。
完成后正常返回。
下一次:准备联系方式。
写到最后一行时,晏曦停住。
联系方式不是临时起意。她回来的前一秒说出口,是因为她已经想过。
房间的规则写着:直到双方确认成为伴侣。
如果她们下一次进去,直接口头承认是伴侣关系,房间会不会放过她们?
涉及现实里的伴侣、登记、法律关系,都要更麻烦。地域,身份,工作,甚至法律上可能要出国才有不同可能。
晏曦又想到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如果口头不算,那身体关系算吗?
反复身体亲密,房间会不会判定她们逐渐接近伴侣?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下去。
暂时不行。身体可以是选择,可以去出于爱,可以是任务条件下的共同决定,但不能被她拿来当实验工具。
尤其是唐棠太容易把自己的愿意交得很认真。
晏曦不能利用这一点。
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
联系方式是必要的。为了让她们在房间之外也有机会确认,以及了解对方在现实生活里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唐棠在云城工作,肠胃不好,喜欢射箭,容易害羞。但这太少了。
她需要知道更多普通的东西。
比如唐棠几点下班,会不会忘记吃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什么样,射箭到底有多“不厉害”。
想到这里,晏曦又轻轻笑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想下一次了。
接下来的十天,唐棠没有再努力把事情压回原样。
她还是上班,开会,处理数据,交出一些只在内部流转的分析报告,吃很少的饭。
但她开始给自己留一点空。
第三天晚上,唐棠去射箭馆。
射箭馆在商场三层,旁边是健身房和儿童培训机构。她换好护臂,站到起射线前,忽然觉得身体比前几天站起来有种更笃定的力量。
搭箭。
扣弦。
抬臂。
松手。
三只箭接连飞出去,落在靶纸偏外的位置,但还算集中。
她停下来调瞄准器。
下一箭要更接近中心的位置。
最后一组时,箭落在黄区边缘。她看着那个位置,想起晏曦说“下次可以教我吗”。
唐棠摘下护臂和护指,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第六天,朋友来戳她,“晏晏在云城有一场线下活动,你去看吗?就是可能时间很短,你考虑下性价比。”
很紧急的一次消息,就在两天后,只是品牌活动的嘉宾。
唐棠很安静地想:她会不会知道我可能会去?
云城很大。一个人知道你在一座城市,不等于知道你会出现在台下。
她最终跟朋友发消息:“我去。虽然短,但是至少不用奔波太久。”
朋友笑她,“那你之前跟着巡演到处跑怎么没嫌远?”
第八天。她没有拿很显眼的应援物,只带了平时会带的东西。入场后,她站在人群里,周围有粉丝聊天、拍照、调相机。气氛熟悉得让她心里有一点发软。
以前她来见晏曦,会觉得自己是人群里的一部分。
人群有热度,有声音,有共同仰望的快乐。舞台上的人属于每一个抬头的人,而她愿意在其中做一个认真喜欢的人。
晏曦知道自己第八天会到云城。
这个行程很早就定了,只是过去她并不会因为一个城市想到某个人。
她在后台化妆时,助理说外面人不少。晏曦应了一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到唐棠就在云城。
她会来吗?
她知道唐棠看了很多演出,不是只在网上说喜欢。两首歌,十来分钟,如果唐棠有时间,也许会来,也可能觉得太短不方便。
但她不知道。
这让晏曦有一点微妙的不适。
她习惯把事情放在能处理的位置,而唐棠现在还在一个她无法触达的地方。她知道唐棠在云城,却不能发消息问一句:你会来吗?
演出开始后,她没有刻意找。
台下灯暗,人很多。她不可能真的从一片脸里找出唐棠。更何况,如果唐棠来了,她也不应该在工作时把注意力偏过去。
可是第二首歌时,她还是在某个转身后扫了一眼台下。
没看清。
也许在。也许不在。
她继续唱。
这不影响她的舞台。舞台上的晏曦不会因为台下有没有某个人,就失去节奏。
可下台后,她喝水时,还是想了一秒。
如果唐棠在,她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