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你看,这不就讲人话了。”
晏曦往旁边挪了一点,掀开另一侧被子,动作很随意,却没有再逗她。
“过来。”
唐棠躺到床的另一侧。
这个距离比房间里的熟悉远一点,比现实里的谨慎近一点,中间隔着一截安静的空白。
晏曦伸手去调夜灯。灯光暗下来,暖黄色落在墙边。
她调完灯,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坐在床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唐棠偏过头。“怎么了?”
“发圈勒出印了。”晏曦把左手腕伸到灯下,那里确实有一圈很浅的红痕。
她自己看了两秒,皱眉。“烦。”
唐棠想笑,这次真的笑出来。
“想起来你刚才找了半天,结果就在手上。”
晏曦盯着她。“你又笑我?”
“不是。”
“你就是。”
晏曦把手收回被子里,嘴上不饶人,眼睛里却有笑。
刚才那点紧绷被这几句话轻轻碰散了一点。
晏曦躺下来。
她闭上眼,没过几秒,又睁开。
“我刚才凶你了。”
唐棠怔了一下。“有一点。”
晏曦侧过脸看她。“那你有没有不舒服?”
唐棠看着天花板,没有马上回答。
一开始是有的,晏曦刺人太准,像一根细针,刚好扎到她不想让人碰的地方。可后来晏曦又停下来,她没有逼她承认错误,只是让她说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
“刚开始有,后面还好,因为你说的是实话,而且不是想让我难受,只是不想让我又退回去。”
晏曦没有立刻承认。她只是看着唐棠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
“你真的很烦。”她的声音从手背后传出来,有点闷。“我有时候真想让你笨一点。”
唐棠偏过头,轻声问:“为什么呀?”
“因为你这样,我骂你都很像骂到自己。”
晏曦放下手,看着唐棠。“你老是替别人方便。”她说,“我也会。”
唐棠微怔,“你?”
晏曦挑眉:“怎么,我不像?”
唐棠很诚实:“你看起来不像。”
晏曦盯着她两秒,忽然笑得很轻。“那说明我演得好。”
晏曦也会替别人方便,只是她的方式不像唐棠。
唐棠是后退、解释、让出位置,把自己的欲望收起来;晏曦是接管、安排、做决定,把别人的麻烦扛过来,然后看起来像她很强势。
她们不一样,但又有一点像。
唐棠慢慢说:“那以后你也要说你什么时候不方便。”
晏曦看着她,眼神里一点光闪过,又很快被她压成一个轻松的表情。
“可以。”她说,“但我不一定做到。”
唐棠:“……”
晏曦理直气壮:“我很诚实,只能尽量听。”
唐棠想了想。“那尽量也可以。”
夜灯亮着。
她们没有靠得更近,可刚才那一点冲突,反而让中间那段距离不再僵硬。
过了一会儿,晏曦问:“现在还想睡沙发吗?”
唐棠睁开眼。晏曦眼睛弯弯地看着她,显然已经从刚才的严肃里退出来,还带着一点得逞后的坏心眼。
唐棠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想。”
晏曦满意了。“很好。”
唐棠补:“但你再问,我可能想。”
晏曦愣住,随即笑出声。“行。”
她闭上眼。“那睡觉。”
唐棠也闭上眼。
夜里,唐棠翻身时,手从被子里滑出来,停在枕边。她半梦半醒,没有立刻收回。不知过了多久,另一只手也从被子里伸出来,停到旁边。
先是指尖碰到指尖。又过了一会儿,两只手慢慢靠近,松松地搭在一起。
这一次,不知道是谁先靠近。也不重要。
第二天早上,她们照旧对房间做了检查,照旧一无所获。
早餐后,晏曦读完书去做运动,唐棠坐在电脑前写作,房间恢复了某种安静的日常。只是偶尔唐棠抬头时,会看见晏曦从瑜伽垫上起身,抬手擦掉下颌的汗,目光往她这里扫过来。
唐棠低头打字,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映照出一点笑意。
第二天傍晚时,她们终于谈到任务。
那张卡片还放在桌上,像一种机械的提醒。她们可以暂时不理它,却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晏曦靠在沙发上,手里捏住笔转了几圈:“今天有点烦。”
唐棠抬头:“烦什么?”
“烦它。”晏曦看了一眼那张卡片,“也烦自己。”
唐棠没有急着问。她把电脑关掉,转身看她。
晏曦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之前说不把那些拿去交给它。结果今天还是要做任务出去。”
“很烦。”
唐棠明白。
晏曦讨厌这个动作永远被房间占有一部分意义。无论她们怎么定义关系,房间都在那里,沉默地等着判定任务完成。
唐棠坐到她旁边,没有立刻说没关系,因为这件事确实有点烦。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们可不可以先把它骂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