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低头看着那一行字,把键盘往前一推。
“这算什么参与?”
声音很低。
唐棠看向她。
晏曦没有看唐棠。她起身走到厨房,拿了一个杯子接水,接完把按键关了,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像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杯子晃了一下,溅出几滴水落在台上。
唐棠突然替她感到难过。
她把刚才被晏曦推歪的键盘轻轻推正,走过去晏曦那边,抽了一张纸,把台面上的水擦掉。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她眼眸中凝着的泪。
晏曦看着料理台上那一点被擦过的水痕。“我写来写去,全是怎么避开。”
“很厉害吧?我这么会安排,最后给你安排出来一堆边角。”
她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手撑在身后,指节抵着台面。越烦的时候,她身体反而越直。
“如果我不安排,很多事会乱。”晏曦轻声说,“如果我安排,又像把你放进一个我选好的盒子里。”
她抬眼看唐棠。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不恶心。”
这句话很无力,不像她平时会留给别人的任何一句话。
唐棠听见了里面的不知所措。
晏曦不是不能给她更多,她是在说,我想给,可是我手里这些东西拿出来,全都不像真的。
唐棠走近一步。
这一次她没有停在安全距离外。
她轻轻握住晏曦垂在身侧的手。
晏曦的手腕很细,发圈还勒在那里,皮肤温热。她整个人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唐棠抱住她。
没有很久,只是为了告诉她:我在这里。
然后唐棠才松开手,低声说:“你以前说,我可以难过,不用立刻表现得很懂事。”
晏曦没说话。
唐棠继续:“你也说过,别把每件事都算得那么清楚。”
她想起两周前的夜里,她说自己可以睡沙发,被晏曦说,不要替别人安排反应。
也想起更早一点,厨房里汤的香气还没散时,晏曦看着她说,紧张就紧张,难过就难过,不要急着把自己处理成一个不会添麻烦的答案。
那时候晏曦把这些话推给她,打散她的难过和犹豫。
现在,晏曦自己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唐棠说:“现在你也一样。”
她顿了一下。“你可以不知道。”
那句话没有立刻安慰到晏曦,她像被人从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抓住。
“我不喜欢不知道。”
“我知道。”
“很讨厌失控。”
“嗯。”
晏曦抬眼:“你又嗯。”
“因为是真的。”
晏曦想笑,没笑出来。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你现在把我的话拿回来堵我。”
“有用吗?”
晏曦看她很久。“有点。”
唐棠没有继续说,她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
有的事不是能用道理讲得通的,晏曦不是缺一个理由,她只是第一次在一件事上不能马上给出方案。
房间里的灯光还是那么平静地亮着。小圆桌上那张附加卡被反扣着,像一个装死的程序。
晏曦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像要把某根绷紧的线按回去。
然后她转身,走回电脑前。她没有重新写北京那一栏,而是把光标移到空白处,打下两个字:
入口。
晏曦盯着那两个字,烦躁地咬了一下唇角。
“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虽然很烂。”她说,“我要想想怎么不把你藏在哪里。”
唐棠走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不烂。”
晏曦看她一眼。
唐棠说:“入口就够了。”
“不够。”
“现在够了。”唐棠说,“如果一开始就要求全部打开,门太沉,可能我们会被夹在门里。”
晏曦被这个说法弄得有点想笑。
“你现在比喻越来越奇怪。”
“你笑了。”
“我没有。”
“你刚才眼睛笑了。”
晏曦一下子看过来。
唐棠低下眼,耳朵微热。
晏曦盯着她,几秒后,忽然把手伸过来,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是很重。
唐棠心里紧绷的地方跟着松了一寸。
晏曦把电脑转向唐棠。
“那你写。你觉得入口是什么?”
唐棠坐下。
她没有立刻打字。她看着“入口”两个字,明白她们不只是在规划一次见面。
她们是在问:这段关系要怎么办。房间给了她一扇门,但现实里要进门,进门之后怎么样,都要她们自己来书写。
她打字:一个可以被看见、可以被拒绝、可以共同调整的位置。
晏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悬着,姿势不太端正。
“可以。”她说。“但这还是很慢。”
“嗯。”
“还很麻烦。”
“嗯。”
“而且不一定有用。”
唐棠说:“嗯。”
晏曦转过头,忍了半秒,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不要每一句都嗯?”
唐棠想了想。“我也觉得慢,麻烦,而且不一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