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回到现实,低头翻自己的行程。
后天傍晚彩排结束后,原本有一段空隙。这段时间通常被她用来换衣服、准备赶场,或者让身体从上一轮动作里缓一口气。
她看了几秒,伸手把它加了备注。
给唐棠。
她截图发过去。
X:可能会迟。你有时间吗?
唐棠很快回。
棠_:有时间。迟一点也没关系,我会等。
晏曦笑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发完后,她点开阿宁的消息。
X:后天的彩排到采访,中间留半小时,先不要排满。
阿宁那边很利落地开始问她需求。
“收到。需要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晏曦看着屏幕,最后只回:
X:没有,空出来就可以。
第三天下午,彩排现场比她想象中更乱。舞台在调光,地上贴着几条胶带标记位置,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来回穿行。
音乐响起来又停下,灯光从她头顶扫过。
晏曦刚走完一遍动作,台下的导演抬头看她。
“晏曦姐,第二段转身再来一次。”
晏曦停在台上,手撑了一下膝盖,又很快站直。
“刚才不是说可以?”
“可以过关。”导演看着监视器,“但你自己知道,不够好看。”
这句话比“再来一次”更讨厌。
因为他说对了。
晏曦抱怨一声。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跟我有仇?”
台下有人忍笑,没敢笑出声。
阿宁站在台侧,手里已经拿好了水和热敷贴,没有上前。
她知道这个时候上去没用。晏曦嘴上会骂,但她还是会做。
音乐重新响起,灯光扫下来。
晏曦在第一拍抬头,所有玩笑都从她脸上退开。她进入舞台时,是自己,又不再只是自己。
眼神、手臂、腰腹,每一处都知道该往哪里去。
第二段转身比刚才漂亮,漂亮到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几个工作人员齐刷刷鼓掌。
导演说:“这遍可以,今天先这样。”
晏曦停在灯光边缘喘气,额角有一点汗。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
阿宁看见了,走过来几步,把她扶下台。
“还有二十分钟到采访。”
晏曦拿水的手僵了一下。
“不是有半小时?”
“拍摄方提前到了。妆发那边也想补一下头发。”
阿宁顿了顿,“我已经说中间留时间了。但刚才多加了一遍。”
晏曦喝水的动作慢下来。
膝盖后知后觉地开始疼。不至于影响行动,但那种熟悉的、讨厌的感觉一直在,像有一根细针埋在关节里。
她回到休息间。
门一关,外面的杂音被挡住一半。镜子前的灯亮着,桌上放着粉扑、纸巾、口红、眼药水和一小袋热敷贴。
晏曦坐下,表情终于没忍住变了一下。
阿宁把热敷贴拆开。“先贴一下。”
“还有几分钟?”
阿宁看了一眼手机:“如果采访那边不催,十五分钟。”
晏曦抬头。
她本来给唐棠的是半小时。
现在只剩十五分钟。
而这十五分钟里,她还需要喝水、热敷、补妆,把自己从刚才那场彩排里退出来,再重新变成一个可以面对镜头的人。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唐棠。是摄影方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问是否可以提前进来确认问题。
晏曦看着屏幕,胸口升起一点无名火。
不针对那个工作人员,也不是对要求很严格的导演。
甚至不是对这份工作。
她只是忽然很烦。
烦自己口口声声说给唐棠半小时,结果又被舞台、流程、膝盖和各种需要撕得只剩一点边角。
晏曦低头看膝盖,贴上热敷贴,一点暖覆过来,疼痛反而变得更清晰。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房间里的那张附加卡。
双方各提出一个未曾询问的问题,并获得明确回答。完成后,可选择短时现实状态修正。
膝、腰疼痛降低三天。
那个念头出现得太快,像本能把它翻出来,给了一个解决方案。
晏曦脸色沉下去。她低低骂了一句:“真恶心。”
阿宁抬头:“什么?”
晏曦闭了闭眼。“没事。”
阿宁没有问多余的话。“姐,先休息。”
晏曦拿起手机,点开唐棠的聊天框,看了一眼时间,拨过去。
唐棠秒接。
快到她心里有点难受。
“不是故意的。”晏曦说,“但我迟了。”
那边安静一秒。
唐棠的声音传来:“嗯。”
晏曦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还是完整的,头发有点乱,眼尾的疲惫被灯光照得很明显。
晏曦听见她那边先是很安静,只有一点很轻的碰到桌面的声音。
然后唐棠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让我等,但我刚才确实在等。”
晏曦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没有责备,它只是把事实放在那里,晏曦就被刺了一下。
她低声说:“嗯。我让你等了。”
阿宁在旁边看她,动作很轻地把补妆的东西放下。
唐棠问:“你现在坐下了吗?身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