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买了周六上午的机票。
她请了周一半天假,给领导发请假申请时,理由写得很普通。
领导很快批了。
周五下班,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北京已然很热,行李比上次就更少。她收拾好,把包拉上,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手机。
她这次去北京,不像第一次现实碰面,还带着试探和一种等待命运宣判的紧张。
只是两个都不确定的人,尝试确认她们是不是真的能把那个“入口”搬到现实。
晏曦发来一张图片,是岑嘉工作室的白沙发。真的很白,感觉人坐上去会反省自己一生有没有弄脏过什么东西。
X:敌情。
唐棠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
棠_:它看起来不欢迎我。
X:它也不欢迎我。
棠_:那它欢迎谁?
X:欢迎岑嘉的钱袋子。
唐棠没忍住笑。
晏曦又发:不用担心,你是来见我的,不是去参加沙发考核。
唐棠回复了一个瘫在沙发上的小猫表情。
第二天出发时,云城又下了小雨。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树叶被雨洗得发亮。
晏曦没有一直发消息。她只在唐棠出门时发了一句:飞机上冷,外套拿出来。
唐棠低头看包里的外套。她刚想说知道,又把字删了。
棠_:拿出来了。
对方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
飞机起飞后,唐棠靠在窗边,看着城市在云层下面慢慢变小,忽然有一点不真实感。
她以前也飞很多次。机场、托运、登机、落地后的地铁或者打车,都是熟悉的路。
有时候,她享受这种漫无目的飘荡的感觉。
可这一次不同。她要见的那个人,会管她吃饭、会因为迟到而认真说“我让你等了”。于是好像旅途也突然有了落点。
唐棠闭了闭眼。
她在飞机上没有打开招聘软件。那个念头被她放在心里,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这件事要当面告诉晏曦。
没打算让晏曦替她规划,只是因为这件事和她自己的未来有关,而晏曦正在成为那个可以参与的人。
飞机落地比预计的要早一点。唐棠走出廊桥,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打了车,再给晏曦发消息。
车往市区开。
唐棠坐在后座,看着北京的路。高架、树影、灰白色的楼、路边匆匆过去的人。
这是晏曦生活的城市。
也是她在搜索框里输入过的地方。
这个念头只冒了一下,唐棠就把它压回去。
先见面。
岑嘉的工作室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里。门口很低调,一楼是一个小小的门厅。司机把唐棠送到侧门,阿宁已经在那里等她。
阿宁今天穿得很简单,头发束起来,看见唐棠时点了点头。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唐棠说,“多谢关心。”
“不用谢。”阿宁看她一眼,“晏曦在楼上。”
唐棠听见这个名字,止不住步伐快了点。
阿宁看出来了,但没说。她只带唐棠上楼,到了门口,敲了一下门。
门打开。
先出现的不是晏曦,是另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比唐棠想象中年轻一点,也比照片里的更有温度。穿一件灰白色上衣,袖口挽得很整齐,头发到肩下一点,没做多余造型,眼神却很锋利。
唐棠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岑嘉看了她两秒,递过一双拖鞋。
“进来吧。不用紧张,沙发没有它看起来那么贵。”
唐棠刚要松一口气。
岑嘉又补:“但也没有便宜到可以洒奶茶。”
唐棠:“……”
阿宁在后面偷偷偏开脸。
唐棠接过拖鞋,礼貌说:“我不喝奶茶。”
“好习惯。”岑嘉说,“晏曦说你喝热茶。”
唐棠还没回答,里面就传来晏曦的声音。
“你不要一开门就问诊。”
唐棠抬头。
晏曦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日常,白色上衣,深色长裤,头发松松披着,发尾有一点卷,脸上带着一点被岑嘉烦到的表情。
她看见唐棠的一瞬间,眼睛先亮起来,身体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旁边还有别人,硬生生又矜持地止住步伐。
岑嘉慢悠悠地说:“我这里没有红毯,你可以不用定点。”
晏曦转头看她:“你可以闭嘴。”
“我收闭嘴费。”
“记账。”
“你上次腰带的账还没清。”
晏曦深吸一口气。
唐棠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阿宁很识趣地说:“我在楼下车里等。”
“你不用一直等。”晏曦说,“去吃点东西。”
阿宁点头。
岑嘉把门推开一点:“空间留给你们。晏曦,不要动我的白杯子。”
晏曦:“你这里有什么是能动的?”
岑嘉想了想:“门把手。”
晏曦:“……”
岑嘉又看向唐棠,语气仍然很平:“沙发可以坐。坐坏了算晏曦的。”
唐棠怔了一下。
晏曦立刻说:“为什么算我的?”
岑嘉已经拿起外套:“因为她看起来不像会坐坏沙发的人,你比较像。”
说完,她关门出去了。
门关上,工作室安静下来。
唐棠站在门边,晏曦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她们谁都没有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