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
唐棠站在玄关,抱着自己的包,没有马上动。
晏曦家里有很多灯。玄关一盏夜灯,客厅一盏落地灯,走廊尽头也亮着一粒暖黄的光。灯光不强,却把每一段路都照得清楚。
唐棠看着那一点光,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先换鞋,还是先说打扰了。
她明明已经来过北京,见过晏曦,甚至在房间里和她有过更深的亲密。可站在这个玄关,她还是觉得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这里不是被房间切出来的白色空间,是晏曦的家。
晏曦看她站着不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
“换鞋。”
唐棠低头看拖鞋,不是酒店带来的那种,看起来很软。
“我……”
晏曦直接伸手,把她怀里的包接过去。
唐棠下意识抓了一下包带。
晏曦挑眉:“里面有不能见人的东西?”
“不是。”
“那给我。”晏曦把包拎过去,动作很自然,“不要一进门就把站成门神。”
唐棠愣了一下。“门神?”
“嗯。”晏曦把包往客房方向拿,“很有礼貌的那种。”
唐棠换好拖鞋,脚踩进去。确实很软。
晏曦从客房探出头:“包我放椅子上了。你等会儿自己看,不顺手就挪。这个房间今晚归你,不用问我抽屉能不能开、杯子能不能用。”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但衣帽间你先不要开,那里暂时不适合人类参观。”
唐棠抬头看她。
晏曦非常镇定:“我本人也不太想参观。”
唐棠默默移开目光。
晏曦很快转身往厨房走。
“先喝水。”她说得很快,像在用行动把自己的紧张铺平。
唐棠走进客厅。
这里和她想象中不一样。没有冷冰冰,也不像杂志里拍出来的样板间那么复杂。
空间很宽敞,布置简单,却处处有生活留下来的痕迹。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外套,袖口翻了一点;茶几上放着护膝、热敷贴,一支没盖好的笔,还有几张写过字的纸;墙角的瑜伽垫卷到一半,像主人练到某个动作,被临时叫走,回来后又懒得重新收好。
厨房很干净,但冰箱门上贴着几张便利贴。
唐棠走近一点,看见上面写着:
喝水。
热敷。
找东西的时候要先看在不在自己身上。
最后那一张字迹比前两张潦草一点,像写的时候本人已经对自己很无语。
唐棠没忍住笑了一下。
厨房的晏曦立刻回头。“你看到什么了?”
唐棠指了指冰箱。
晏曦放下水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撕那张便利贴。
唐棠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腕。
晏曦低头看唐棠的手。
唐棠也低头看。她的手指扣在晏曦腕骨旁边,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肤。黑色发圈正套在晏曦左手腕上,像一份安静的证据。
空气里泛着尴尬的沉默。
唐棠慢慢松手。“不要撕。”
晏曦看着她:“为什么?”
“很有用。”
“哪里有用?”
唐棠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发圈。
晏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又安静了一秒。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备用。”
唐棠没有说话。
晏曦眯起眼:“你这个表情很像根本不信我。”
唐棠无辜地看着她。
晏曦盯着她几秒,最后把那张便利贴重新按平。
“行。”她说,“给你看。反正你以后也会发现。”
话出口,两个人忽然都不知道怎么接。
以后这个词太烫。唐棠站在那里,觉得那个词像一粒小小的火星,落到心里。
晏曦把温水递给她:“拿着。坐沙发,别像来检查一样杵着。”
唐棠接过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晏曦又回厨房去拿东西。
“我看看有没有蜂蜜。”她说,“理论上有。”
唐棠听着她打开柜门的声音。
柜门开了,又关上。
冰箱门开了,也关上。
晏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理论发生了一点变化。”
唐棠低头笑:“没有了吗?”
“有是有,就是可能已经投胎转世。”
晏曦拿着另一杯水出来,有点窘。
“我也是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只是经常忘事。”
“我没有怀疑。”
唐棠捧着杯子,“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晏曦把水放到桌上,又去拿饭。低头翻袋子时,嘴里小声念了一句“这个应该是你的”,像在确认哪一份没有辣。
唐棠坐在沙发上。
她这才真正看见这个家。
她过去看见晏曦时,总隔着很多层东西。舞台,镜头,房间,规则,粉丝和偶像之间那道很长的距离。
后来她以为自己已经看见很多真实的晏曦了。怕黑的晏曦,膝盖会疼的晏曦,嘴快又会刺人的晏曦,抱着她会克制也会失控的晏曦。
可是这里还是不一样。
这里的晏曦没有被迫困在某个机制里,也不是在外面,还保留着一些防御。
这里是她一天结束后会回来的地方。
她在这里休息,找不到东西,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些身体需要的事,也会懒得收拾。
她不是舞台上的晏曦,只是在普普通通生活着的一个人。
晏曦端着热汤出来,坐到她旁边,伸手把护膝往旁边推了一点,像终于有点不好意思。
“别看这个。”她说,“乱。”
唐棠看着她的动作。“为什么不能看?”
“你让我进来,不就是会被我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