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岚从后面追出来。“抛开这个项目，我觉得你说的那句不错。”

唐棠回头。“什么？”

“让内容回到人的生活里。”

程岚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但你汇报时不要只说判断。”

程岚又告诉她，如果客户追问样本偏差，可以怎样把结论范围缩小。

她把自己见过的坑告诉唐棠，说完以后，她抬腕看时间。

“晚上有空吗？”

唐棠愣了一下。

程岚看出她误会，补充：“我想和你对一遍汇报结构。半小时。”

“有。”

“那七点会议室。”

程岚点头，转身离开。

唐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这是她进入项目后第一次被客户夸奖，当作可以独立承担项目的人。

下午，她把这件事发给晏曦。

晏曦发来一条语音。“你讲给我听一次。”

唐棠戴上耳机。晏曦的声音很亮，背景还有人在调设备。

“还没整理好，可能会很晚。”

晏曦：“我等。”

唐棠答应。

挂完电话后，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很多夜里等晏曦，等她录音、排练、开会，再用剩下的一点时间说几句话。

那时，等待是她喜欢晏曦时，最熟悉的事情。

现在，晏曦开始等她。

当天晚上，唐棠和程岚对汇报结构，一直修改到八点半。客户方临时加了两个问题，数据口径也要重新统一。

唐棠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电脑旁边。

晏曦开始发来一张照片，是新调整后的舞台。原本需要她上下高台的位置被替换成后区升降，灯光从低处一层层抬起。

X：是不是没有之前好看？

唐棠当时正在核对数据，没有看见。

过了一阵，又一条。

X：还在忙？

八点二十，视频邀请弹出来。唐棠正在和程岚确认最后一页，只看了一眼，按掉，回复她：还在开会。晚点找你。

晏曦没有再发消息。

会议结束的时候，程岚问她：“你以前是做内容出身？”

“不是，我做数据。”

“那现在这个工作更适合你。”

唐棠坐在会议室里，保存汇报终稿，拿起手机，给晏曦打视频。

对方几乎秒接。

画面亮起，晏曦坐在家里，腿上盖着薄毯，手边放着一杯水。她似乎一直在看手机，接通后却故意低头翻了一页文件。

“开完了？”

“嗯。”

“看起来你很忙。”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唐棠把手机架在电脑旁，托腮看她。

“怎么啦，不高兴？”

晏曦抬眼。“有一点。”

“因为我没接吗？”

“嗯。”承认得很快。

唐棠说：“程岚在跟我对汇报。”

晏曦眉梢动了一下。“程岚是谁？”

“客户方负责内容的人。”

“就是今天夸你的那个？”晏曦把这些细节记得很清楚。

唐棠忍不住笑，跟她解释：“她只是工作认真。”

“我又没说别的。”

“你现在语气很像说了很多。”

晏曦把文件往旁边一放。“我不是因为她才不高兴。”

“那因为什么呀？”

“晚上你按掉我电话。”

“我回消息了。”

“我知道。”晏曦手指卷了卷毯子边缘。“所以只有一点不高兴。”

她停顿了一下，像觉得这句话很别扭：“还有一点高兴，因为你真的忙到没空理我。”

唐棠怔了一下。

晏曦皱起眉，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准确。

“不是喜欢你不理我。是喜欢你现在有人找，有事情做，也会让别人等。”

她说到这里，眼睛慢慢亮起来。“但我不喜欢等的人是我。”

唐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晏曦立刻看她。“你还笑。”

“因为很可爱。你怎么既希望我忙，又希望我先回你。”

“这有什么冲突？”

“没有。”唐棠笑意还没完全收住。“下次我忙之前，会告诉你大概几点结束。”

晏曦想了想。“可以。”

“电话按掉真的不是不想接。”

“我知道。”

“那你还气？”

晏曦把手机拿近。“现在讲给我听。”

“什么？”

“汇报。”

唐棠往后靠了一点。“这个时候了，你确定还要听？”

“我等这么久，又不只是为了看你一眼就走。”

“不是吗？”

晏曦偏开头。

几秒后，她说：“主要是，然后顺便听听。”

唐棠心口一热。

“那还讲吗？”

“讲。别人听的我也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