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袋子只放了一本小册子。晏曦看见它,伸手要拿。
唐棠却有点局促地按住她的手。
“先跟你说,这个可能有点奇怪。”
晏曦看着她,带着笑意猜测,“难道是给我的一整本表白信?”
唐棠被她说得笑了一下,又很快端住。
“不是,这个是真的有点奇怪,你也不用一定看完。”
晏曦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她整个人还带着一点直播后的艳色,可那双眼睛安静下来时,又不像屏幕里的人。
唐棠慢慢把册子推过去。
“很早以前就有了。”她说,“那时候只是我自己的留念。后来遇到你以后,改了很多。我私心里想,或许可以给你看看。”
晏曦的手停在封面上,审视了一眼。
深蓝色封皮,没有复杂装饰,只贴了一张很小的标签,上面写,你走过我的时间。
唐棠的手指轻轻攥着裙边,布料被她捏出几道褶。“你看吧。”
晏曦翻开第一页。
是很年轻的她,久到她已经有些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舞台灯有些旧,画质也不高,她拿着话筒站在台上,身上还不是正式的舞台服装,眼睛却明亮,带着一点不服输的执着。
旁边有唐棠的字。
第一次看到你,不知道这张照片里的你以后会走很远,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你那么多年。
晏曦没有说话,只是指腹在这张纸上停留了一下。
唐棠坐在旁边,不敢看她的表情。
晏曦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一张采访截图。年轻一点的晏曦笑得很开朗,甚至可以说毫无形象。眼睛弯起来,明明人很瘦,气势却很足。
那时你讲话很快,好像什么都可以立刻回答。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的你并没有那么游刃有余。当时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晏曦的呼吸轻了一点。
这句话像是在回应很久以前的她。
她往后翻,照片里开始出现唐棠。
学校操场边的树,树下有张很年轻的脸。照片角落有一条模糊的跑道,天光很淡,像很多普通到会被忘记的下午。
这一页唐棠标了个笑脸。
我第一次在学校听你的歌,然后在操场绕了很多圈。你在另一个城市唱歌,我在试卷背面写你的名字。写完又划掉。
晏曦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唐棠。
唐棠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一紧,手指下意识松开裙边。
晏曦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继续翻下去。
册子前半段,她们没有相遇。
晏曦那边是拍戏、舞台、采访、演唱会,是许多人记得的年份,是掌声、灯光、新闻和被反复截下来的笑。
唐棠这边是考试、离家、工作、第一次独自生活,里面有冬天去看演出的有点遥远的路,是无人知晓的车票、笔记和胃疼时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晚饭。
每一页都很短。
没有夸张的表白,也没有把过去写成诗。
可晏曦越看,越安静。
她终于亲眼看到,有一个人如何把许多年走得很慢,很小心,很远,却一直朝着她。
某一页夹着一张演出票根。
那是唐棠第一次专门去看她的演出。票根边缘有点磨损,被压得很平。
那天很多人在你出场时尖叫,但我还不会。我只是站在那里看你,确认你是一个真实的人。
朋友拍了我的背影和你在台上当作合照,她说,没有见过看喜欢的偶像这么冷静的人。
后来想想,我那天其实不激动,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晏曦看着那张票根,半天没有翻页。
唐棠安静地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很暖,按摩仪和平安符静静躺着,小蛋糕刚被切过一角。这些东西都很真实,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像把最不能见人的一部分拿了出来。
她开始后悔。
她以前努力把粉丝身份放得很远,怕它变成压力,怕晏曦觉得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可这也是她的一部分。如果把这些全部删掉,唐棠自己也不完整。
晏曦终于翻到后面,这一页是梅花鹿项链的照片。
链子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旁边写:第一次让你看见它时,我很紧张。因为它证明我早就喜欢你,希望它不会影响你的选择。
晏曦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再往后,是去北京的机票票根。
那天我去见你。我告诉自己只是确认怎么处理房间这件事,但后来我得承认,我很想见你。
然后是干花。花被压在透明纸里,颜色淡了些。
你送来的花。我本来想只留几天,但有点舍不得,想让它也陪我久一点。
翻到最后,是唐棠新家的照片。
新的窗帘挂起来,两只杯子摆在桌上,小夜灯在床头。
谢谢你认真的挑剔,让这个地方更快地像一个家。
晏曦看着这张照片,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有唐棠的字。
写的很认真,很端正,端正到有点可笑。
我们没有参与彼此很长一段时间。你走过很久的舞台,见过很大的世界,而我在下面慢慢长大。
后来你走过我的时间,给我演出、车票、房间里的信任、去北京的路。
再后来,你走进我的家。
我不能补上你以前每一年生日,但希望从今年开始,我可以陪你多过一些时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行的声音。
唐棠低头,指尖已经被自己攥得发白。“是不是太幼稚?”
她还没说完,晏曦忽然合上册子,抬头看她。
她眼睛红了一点,某种很深的情绪慢慢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