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晏曦团队来公司开沟通会。
唐棠到会议室时,陆之洲正在办公椅上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你来这么早?”
唐棠把一叠资料垒齐。
“提前检查一下。”
陆之洲凑过去,拖长声音问:“真的不是因为要见偶像太激动?”
唐棠没有抬头,回她:“我激动什么?”
十一点差五分,前台通知人到了。
会议室门打开时,先进来的是阿宁。她穿得很利落,手里拿着平板,和孟清仪打招呼。后面跟着晏曦的几名执行人员。
晏曦最后进来。她今天穿深色外套,里面是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眼神清明。
唐棠站起来。
晏曦看见她,眼神光明正大地在她脸上转了转,又滑出去,对孟清仪颔首,
“麻烦你们。”
孟清仪说:“晏曦老师客气。”
介绍到唐棠时,孟清仪语气自然。
“这是唐棠,我们策略组成员,这次的传播部分由她负责。”
晏曦看着她,眼底一点笑很快掠过去。
“唐老师好。”
唐棠握着资料夹,指尖轻轻掐了下自己手心,避免表情管理失控。
“晏曦老师好。”
会议开始以后,唐棠讲了二十来分钟。
她没有说晏曦适合直接做宣传,只是讲了讲她的这首歌这些年在江城被怎样使用。
毕业视频、返乡剪辑、回来又很快离开的归人拍的短片。
投影上出现几张用户截图,评论都很短。
“我们班毕业视频最后一段就是这首。”
“每次听到,都会想起离开家的那个早上。”
唐棠讲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晏曦坐在对面,手边放着支笔,听得很认真。
唐棠收回视线,继续说:“所以我们的判断是,这个项目重点在于呈现,江城人为什么愿意用它保存自己的记忆,而不是晏曦老师对江城的印象。”
客户方代表程岚在线上听完,提了一句:“但宣传部分晏曦老师来念是不是比较好?”
阿宁开口:“晏曦不太适合念那种文案。”
晏曦把支着下巴的手放下来。
“歌唱出来以后,不只属于唱的人。我倾向于唐老师的方案。”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她。
唐棠低头看着资料页边缘,手指松开一点。
后半场谈得很快。
档期暂时可行,授权要看具体使用范围,阿宁把所有边界列得清楚,晏曦偶尔补一句,态度不强硬,但每一句都压在点上。
唐棠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看她开工作会。
会议室里的晏曦,是另一种样子的敏锐。
她不需要表现得漂亮,也不需要把气氛炒热,她只是坐在那里,听完,判断,争取自己要的东西。
唐棠有点喜欢她这个样子。
很喜欢。
会议结束时,客户方向明确下来:三天后去江城实地采景。
孟清仪安排:“我带队,唐棠和陆之洲随行。”
晏曦从对面站起来,和几个人握手。轮到唐棠时,她大大方方笑起来。
“讲得很清楚。”
唐棠说:“谢谢晏曦老师。”
陆之洲在旁边咳了一声。
唐棠转头。
陆之洲立刻装作在找笔:“我笔呢?”
晏曦嘴角压了一下,跟着阿宁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陆之洲立刻转过椅子。
“唐老师,今天可以啊。”
唐棠把资料装进文件夹:“你不要这样叫。”
“晏曦老师叫得,我叫不得?”
唐棠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很清楚地回答她:“你叫不得。”
三天后,项目组一行到达江城时,已经是中午时分。项目方派了车来接,跟她们说已经打好招呼,安顿后可以直接去场地。
陆之洲在后排翻相机:“真的还有卖糖梨的摊子?”
罗经理笑:“有。好多年了。也不是为了歌才有,是原来车站旁边就有人卖。后来那首歌传开,更多人去问,反而生意更好。”
唐棠看向窗外。
江城和北京完全不同。街道窄一些,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车拐过一个路口,远处能看见一座不宽的桥。
“到了。”罗经理说。
这座桥比唐棠想象中更窄。
桥下有一条不深的河,河边停着几辆电动车。糖梨摊在桥头,一只竹筐一只竹筐码着,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正把糖梨往外摆。
孟清仪去和罗经理确认,陆之洲拿相机拍桥面和桥下车道。唐棠打开录音笔,先去和摊主聊天。
“这里一直卖糖梨吗?”
摊主手脚很利索:“我家卖了二十多年。以前老火车站还在,早上出门的人多。”
唐棠问:“请问阿婆知道那首关于糖梨的歌吗?后来是不是有很多人因为那首歌来过?”
“有啊。毕业的小孩最多。”摊主笑,“非要在桥这边拍,有的还问我能不能借筐。”
唐棠也笑。
“您知道那首歌是谁唱的吗?”
“姓晏吧。”摊主想了想,“我女儿喜欢她。她今天来不来?”
唐棠握着录音笔,顿了一下。
“可能会来看看现场。”
摊主立刻从筐里挑了一个糖梨出来。
“那到时候要让她尝尝我这里的梨,保管比歌里还甜。”
下午两点,晏曦团队到了。
车停在离附近有一段距离的巷子,没有直接开到摊前。阿宁先下车,摄影执行把脚架搬下来,另一个工作人员低声提醒附近可能有人认出晏曦。
现场一下忙起来。
罗经理去接人。
陆之洲抱着相机后退两步,差点撞到灯架,被工作人员扶住。
“谢谢,谢谢。”陆之洲小声说,“艺人一到,这架势就是不一样。”
唐棠拿着点位表站在孟清仪身边。
她第一次作为工作人员看晏曦进入现场。
没有粉丝尖叫,也没有舞台灯。可晏曦一出现,周围每个人的动作都跟着进入秩序。
谁看路人,谁看车,谁确认机位,谁挡住桥边那段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