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没有看她,只把手翻过来,扣住她的指尖。
阿宁在对面敲键盘,假装没看见。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唐棠都住在晏曦家。
第一晚,唐棠半夜被一阵很轻的动作弄醒。
她睁开眼,看见晏曦的手正从被子里伸过来,动作很慢地碰了碰她的手。
唐棠没有出声。
晏曦摸到她以后,手掌停在那里。紧绷的呼吸渐渐平稳,她闭上眼,又往唐棠这边靠了一点。
唐棠翻过身,把手放进她掌心。
晏曦睁开眼。夜灯很暗,她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我在。”唐棠说。
晏曦没有回答。她握住唐棠的手,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唐棠从自己家拿了几件衣服过来。
她原本只拿了两套,晏曦站在衣柜旁边看她收拾,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是随时准备走?”
唐棠看着手里的衬衫,过了几秒,重新把衣柜打开,又拿了一条睡裙,一件薄外套,还有常用的发夹。
晏曦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棠把发夹放进小袋子里,低声说:“这样不像要走了吧?”
几天后,唐棠给母亲打了电话。
她站在阳台上,晏曦正在客厅和团队核对下一周的安排,偶尔抬头,确认唐棠还在视线里。
母亲先问她北京工作适不适应,又问江城项目是不是已经结束。
“后期还在做。”唐棠说,“工作挺稳定的。”
唐棠打着电话,看向客厅。
晏曦正低头翻文件,长发从肩侧落下来。她翻到某一页,似乎不满意,拿笔圈出一行。
唐棠犹豫了一会,告诉母亲。“我最近在认真和一个人相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北京认识的?”
“嗯。”
“可靠吗?”
唐棠没有急着列出晏曦对她怎样好,也没有保证这段关系绝不会让她受伤。这一次,她只说:“这是我自己选的,你放心。”
母亲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那就好好过。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唐棠看见晏曦抬头。她隔着玻璃对唐棠做了个口型,问她冷不冷。
唐棠摇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她对母亲说。
电话结束后,唐棠回到客厅。
晏曦把一条薄毯搭到她肩上。“说我了吗?”
“说了有一个认真相处的人。”
晏曦挑眉:“只有认真?”
唐棠看她:“那还要加什么?”
“漂亮,成熟,工作能力强。”
阿宁在旁边凉凉道:“还要加一个不谦虚。”
晏曦把笔朝她扔过去。
阿宁笑着接住,收起电脑:“我先走了。”
门关上以后,唐棠拉住晏曦的手。
“还可以加一个。”
“什么?”
“很爱我。”
晏曦愣了半秒。她转过身,眼里的笑慢慢浮起来。
“这个可以放在第一位。”
江城项目上线是在一个月后。
成片镜头从旧桥、糖梨摊和老车站遗址经过,穿过时间,受访者说起毕业、离开和回家,晏曦只在中间讲了那个清晨。
她说自己曾经短暂路过这里。后来一首歌被很多人记住,便有了比原意更长的生命。
项目上线以后,反馈比预想中更好。
有人在评论区写,这次竟然没有让艺人对着城市说一套空话。也有人翻出自己多年前的毕业视频,说原来大家真的曾用同一首歌告别。
唐棠在公司看完第一轮数据,陆之洲把手机递给她。“你那页用户洞察被客户夸了。”
唐棠扫了一眼:“是整个项目做得好。”
陆之洲收回手机,又笑着问:“晚上去现场?”
“嗯。”
“工作人员证带了吗?”
唐棠拍了拍包。
陆之洲点头:“那就去验收一下。”
晚上,晏曦在江城项目的线下演出里重新唱了那首歌。
唐棠站在侧台,胸前挂着工作证,身边是执行和不断进出的工作人员。耳机里有人报流程,屏幕上滚动着下一段提示。
前奏响起时,观众席很快安静下来。
晏曦站在灯光里。
她没有解释这首歌属于哪里,也没有讲自己经历过多少风浪。
她只是唱。
唱河边的糖梨,唱桥下驶向远方的第一班车,唱一个人在天亮前思绪万千,又收拾行囊继续向前。
唐棠隔着侧台的暗处看她。
她曾经在台下看过很多次晏曦。
那时她只是无数目光中的一道,安静得不会被人发现。后来她走进房间,走进北京,走进晏曦的家,又差一点亲手把自己从这一切里抹去。
现在她仍然站在台下,却不再需要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存在。
歌曲唱到最后,晏曦瞥了眼侧台。
唐棠看见,隔着忙乱的人群轻轻笑了一下。
第三天下午,晏曦来到唐棠的小房子。
她戴着帽子,身后拉着只小行李箱。唐棠看了一眼箱子,又看她。
“你带了什么?”
“一点装饰。”晏曦理直气壮。
唐棠转身去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晏曦站在她身后,忽然问:
“明天去你家,还是我家?”
唐棠推开门,回头看她。
“去哪都行。”
“反正都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