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以后,唐棠先闻到卧室香氛的味道。
下一秒,她和晏曦一起跌回床上。床垫向下陷,两个人仍握着手,姿势和被拉进房间前几乎没有区别。
晏曦的手臂还扣在她腰间,掌心全是冷汗。
卧室没有白雾。床头灯亮着,窗帘外仍是深夜。
唐棠撑起身体,第一反应是看晏曦。
晏曦也在看她。
她们脸上都留着哭过的痕迹。晏曦眼睛红得厉害,右手砸过玻璃后的痛感还很清晰。
唐棠小心翼翼地开口。
“晏晏,你还在生气吗?”
房间已经消失,可心口被掏空的后怕还在。晏曦坐起身想冷静一下,却后知后觉手指攥得死紧。
唐棠不敢说话,默默往前挪。
晏曦垂着眼,故意不看唐棠。
“你觉得呢?”
唐棠伸手,拉一拉爱人的衣袖。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对不起没用。”
“你知道就好。”
晏曦语气不重,却不肯给她台阶下。
她是真的有气,也是真的害怕。唐棠手掌贴在按钮上的样子还留在她脑子里,只要闭一下眼,就能看见。
过了一会儿,晏曦终于问她:“以后你还会离开吗?”
唐棠看着她。
晏曦等着她开口,眼睛还红得像只兔子,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唐棠伸手牵住她的手指。
“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不会走。”
“我要。”晏曦毫不迟疑。
唐棠眼睛又热起来。
晏曦看了她几秒,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
“这几天留下。”晏曦低声说。
“好。”
“衣服不够你白天去拿,晚上要陪我。”
唐棠在她怀里点头。
晏曦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不要把这当成我原谅你了。”
唐棠闷声说:“嗯,我可以留下来让你慢慢气。”
她眼睛也肿肿的,神情却很认真。
晏曦想继续板着脸,唇角却动了一下。她立刻把唐棠按回肩上,不让她看见。
“睡一会儿。”晏曦说。
唐棠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慢慢环住晏曦的腰。
“我在。”
晏曦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这一觉睡得很短。
唐棠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窗外是一层薄薄的灰蓝。
晏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手机亮着,唐棠一动,她立刻低头看过来。
“醒了?”
唐棠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几点了?”
“五点十分。”
唐棠坐起来。她还没完全清醒,先伸手去碰晏曦的手。
“在看房间给的文件吗?”唐棠问。
晏曦垂眼看手机。
“嗯。”
那些被转发过无数次的黑稿消失了。
搜索栏里只剩下白屿岛最初那条模糊的偶遇讨论,点进去时,页面也已经失效。江城项目的拼图、机场照片、内部材料截图,全都找不到传播痕迹。
品牌方原本延期的预热重新回到排期表里。
暂停签约的节目发来确认函,请团队按原计划推进。巡演合作方没有再要求补充风险说明,工作群里的讨论也恢复到三天前的内容。
那三天真实存在。
但它们在别人的手机和工作流程里,被重新整理过。
晏曦的屏幕上多出一份加密文件。
最初出售照片的狗仔、负责拼接的营销号,以及后续准备集中下场的公关团队,被列成一条完整的线,后面还附着对方准备投放却尚未发出的标题和账号名单。
晏曦看了一阵,把文件转给团队。
电话很快打来。
阿宁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从哪弄来的?”
“先别问。”晏曦抬手按住眉心,“确认照片源头,留证,律师和平台一起处理。后面几个账号不要等她们发。”
电话那边安静一会儿。
“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晏曦看向唐棠。
唐棠坐在她身侧,头发有一点乱,脸色也白。可这一次,她的手还在晏曦掌心里。
“比刚才好。”晏曦说。
阿宁停了一下。
“她还在吗?”
“在。”
阿宁明显松了口气。
“我半小时后过去。”
电话挂断。
晏曦把手机放到床头,终于转过身看唐棠。
天光还没真正亮起来。
在黎明之前,会有人有荒谬地相遇,又差一点走散;也会有人哭着留下,在天亮前一起醒来,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发生的伤害拦在门外。
阿宁来得很快。
她带着电脑和两部备用手机进门,先看了晏曦一眼,又看向唐棠。
“先处理事。”阿宁说,“你们真的吓死我了。”
晏曦坐在沙发上,唐棠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牵手,但膝盖挨得很近。
团队很快开始处理那份文件。
照片源头被锁定,狗仔尚未卖出的原图被律师函截住。几个准备跟进的营销号收到警告,对方公关团队雇用第三方的记录也被保存下来。
晏曦没有亲自参与每一个流程。她只在需要决定时开口,剩下的交给阿宁和团队。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品牌方确认排期不变。江城项目恢复正常,后期剪辑照常推进。唐棠负责的部分没有被删掉,她仍然要核对采访字幕、审核本地表达和成片里的传播逻辑。
事情一件件回到原位。
晏曦握着杯子,指尖一直压在杯壁上。唐棠看见了,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