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晏曦问。

她的声音很哑，没有多少力气发火，只盯着墙面，“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房间没有回应她的质问，新的文字一行行浮出来。

【检测到现实生活出现严重扰动。】

【扰动源追溯：房间介入导致双方建立异常连接。】

【当前影响包括：私人关系暴露、职业路径受损、舆论攻击、既往创伤复燃。】

【责任判定：房间失误。】

晏曦看了几秒，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现在知道是你失误了？”

她扶住玻璃，肩膀微微塌下去。语气里没有多少愤怒，只剩疲惫。

唐棠看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向前。

“你先坐下。”

晏曦抬眼看她，没有动。

下一秒，两侧墙面同时展开，变成两块巨大的屏幕。

【保留当前连接，高概率风险延伸如下。】

画面从一张更清晰的机场照片开始。

唐棠的姓名、公司很快被挖出来。有极端粉丝堵在公司楼下，也有好事者把她的联系方式贴进评论区。江城项目被迫终止，公司为撇清关系暂停她的工作。

镜头一转，晏曦的合作接连搁置。

品牌撤下物料，节目停止签约，巡演赞助重新评估。那些关于父母亲和以前恋人的文章被反复搬运，每一次都附上新的解释。

晏曦失眠很久，在会议中走神，腰伤和膝伤因为连续工作一起发作。

最后一个画面里，她独自坐在医院走廊，手机放在掌心，屏幕上是唐棠没有拨通的电话。

唐棠的胃抽搐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腹部。

晏曦立刻转头：“唐棠？”

唐棠摇了摇头。

【以上为当前数据下的高概率延伸。】

屏幕没有停。紧接着，另一组画面亮起。

唐棠仍留在北京。

她顺利完成项目，每天在总公司上班，偶尔出差。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搬进一间采光更好的房子，办公室放着写到一半的稿子。

陆之洲在隔板旁催她吃饭，她抬头笑了一下，神色平静。

晏曦站在舞台中央。

延期的物料正常上线，节目如期签约，巡演宣传一切正常。观众的欢呼从四面涌向她，她状态很好，笑得松弛，朋友和家人仍在身边。

她们都过得很好。只是所有画面里，都没有对方。

【最终补偿方案已生成。】

两侧地面缓慢升起白色台面。台面中央各有一个圆形按钮，按钮后方出现一道门。

【任意一方确认，即可启动永久退出流程。】

【流程启动后，双方关于彼此的全部记忆将被删除。所有由异常连接引发的负面影响将被消除，双方职业、生活及人际关系将恢复至最优稳定状态。】

【该选择不可撤销。】

房间安静下来。

唐棠小心地看向晏曦。

晏曦也在看她。

隔着玻璃，她们都没有立刻说话。唐棠看见晏曦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着。她离按钮很近，只要稍微走两步就能碰到。

可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出口。

唐棠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不按吗？”

晏曦眼神微变。

“我为什么要按？”她答得不假思索，像这个问题本身就让她无法理解。

唐棠怔了一下。她原以为晏曦至少会犹豫。

胃里那股抽紧的感觉又浮上来，沿着腹部缓慢绞动。她按住胃，掌心渗出冷汗。

晏曦看见她的沉默，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你问我做什么？”晏曦盯着她，“你在想什么？”

唐棠低下头。

比起晏曦忘掉自己，自己也忘掉晏曦，唐棠更不能接受的是，晏曦持续受到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几天里的一切还在眼前。

晏曦坐在刺眼的灯下，反复说那些损失很正常。可那些恶意把她的家庭、往事和低谷期重新撕开，肆意评判，而房间呈现的未来又把这场火烧得更远。

唐棠慢慢向按钮走去。

“如果这一切的最开始是因为我的影响，”唐棠轻声说，“那我离开可不可以呢？”

胃痛随着脚步加重。她每走一步，喉咙里的恶心感便往上涌一点，可她没有停。

“唐棠，回来。”

晏曦的声音从玻璃另一侧传来，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唐棠脚步顿了顿，恍惚中看了一眼晏曦。

这个人已经很辛苦，她不能毁了她。

哪怕这个选择也许会毁掉自己。

唐棠喜欢晏曦太久，久到这个人在许多年前便长进她的生活里。

先是一首歌，一场舞台，一段反复播放的声音，后来变成真实的人。会生气，会笑，会工作到很晚，也会在她想退时要求她先看自己。

晏曦给了她太多。

很久以前，歌声曾给她生活的信念。她们认识以后，晏曦又给了她很多温柔。再到后来她决定来北京，决定走进她的家。

这个人工作起来很拼命，性格又有点霸道又有点幼稚，但她能看穿唐棠的不安，也能用那些很有力的拥抱让她不要多想。

她多舍不得她啊。

这个人，这个在她的生命里闪闪发光的人，占据她成年以后好多好多时间的人，要她如何割舍。

可晏曦已经失去过太多。父母分别，恋人弃她而去，那时她靠着工作和信念强撑着走出来，又有多难。

如果她只是忘了她，也许生活并不会有很多改变。粉丝们一如既往地喜欢她，朋友们又欣赏又心疼她，家人们也都关照她，事业继续蒸蒸日上，一切都很圆满。

即使这个圆满里并没有唐棠。

她走到了台面前。

晏曦却疯了一样砸玻璃，她气息紊乱地喊她：“唐棠，不许按！”

玻璃当然砸不开。

晏曦又砸了一次，掌根迅速泛红。

“回来！”

唐棠抬起手，悬在按钮上方。

晏曦看着她，眼底的惊慌隐藏起来，转成失望。

“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唐棠的手颤了一下。

“你说明天在，这就是你说的在？”

唐棠眼睛发热。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胃里的绞痛陡然变得尖锐。唐棠弯了一下腰，又强迫自己站直。冷汗从后颈渗出来，手指抖得越来越明显。

她仍把手放向按钮。

晏曦再次砸向玻璃。这一次，她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她扶住玻璃，膝盖缓慢弯下去。

“不要让我恨你。”

唐棠的眼泪掉下来。

“你可以恨。”她轻声说，“反正最后也会忘记。”

晏曦像被这句话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沿玻璃滑下来。

膝盖重重跪在地面，晏曦没有管，只仰头看着唐棠，眼睛已经红透，声音也完全哑了。

“不要按。”

唐棠深深咬住唇。

“求你。”

这两个字让唐棠整条手臂都僵住。

晏曦把掌心贴在玻璃上，眼泪不断落下来。

“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要忘了我，也不要让我忘了你。”

唐棠看着她，视野被眼泪模糊。

“可是晏晏，”她轻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正因为喜欢，才想把伤害截断。正因为喜欢，才无法继续看着她被拖回旧日的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