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想把按钮按下去。

胃里拧得死紧，强烈的酸意冲到喉咙口。她弯下腰想吐，胸口也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变成短促的抽气。

可她的手还放在按钮上。

理性已经做出选择，身体却拼命抗拒这个决定。

“唐棠！”

晏曦撑着玻璃想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再次跌回去。

“你怎么了？”

唐棠摇头，眼泪落到手背上。

“不重要。”

“你不许再说不重要。”

晏曦的声音几乎破了，“你疼不疼重要，你记不记得我重要，你在不在也重要。不是只有我的事业重要。”

唐棠手指蜷缩起来。按钮在掌下，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晏曦靠在玻璃前，喘了很久，才勉强重新开口。“你以为我这几天为什么变成这样？”

唐棠抬起泪眼。“那些人翻你的过去……”

“有影响。”晏曦说，“但不只是那些。”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越擦眼泪越多。

“我爸爸，我妈妈，以前那些人，她们怎么写，我都知道要怎么处理。我难受，也会过去。”

唐棠看着她。

晏曦的胸口起伏得很重。

“我怕的是你想走。”

唐棠怔住。

“我怕你看见那些东西以后，觉得自己给我添了麻烦。”

晏曦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还在发抖。

“你在视频里问，如果没有白屿岛那张图，没有江城，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我听见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才问你后不后悔。”

唐棠的胃又抽了一下。

“我昨天抓着你，不只是因为她们写我。”

晏曦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破碎。“我是怕我一松手，你就真的走了。”

唐棠站不住了。

她从台面旁跌坐到地上，手掌从按钮滑下来。胃里的绞痛让她蜷起身体，眼泪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在颤。

“对不起。”

她一遍遍说，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选择残忍。

可她以为晏曦的崩溃来自舆论，来自被人重新撕开的伤口。她没有想到，那些不安里还有自己。

晏曦昨晚那么用力地抓着她，是怕她离开。

而她今天差一点亲手把她最怕的事变成现实。

晏曦心里一阵阵地痛。

“你过来，离那个按钮远一点。”

唐棠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她撑着地面，慢慢向玻璃挪过去。

晏曦坐在另一侧，也一点点靠近。

两个人的手重新隔着玻璃贴在一起。

唐棠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按不下去。”

晏曦的眼泪落到下巴。

“那就不要按。”

“可是外面……”

“外面一起处理。”

唐棠将额头抵在玻璃上。

“好。”

屏幕重新亮起。【是否放弃永久退出权利？】

两个按钮旁边，各自出现了第二个选项。

【放弃】

晏曦没有回头。

“我放弃。”

她话音落下，属于她的按钮熄灭。

唐棠看着身后的台面。

她的胃还在痛，手也在抖。可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扇出口。

“我也放弃。”

按钮和玻璃在她们面前无声消失。

唐棠失去支撑，身体向前倒去。

晏曦也在同一刻扑过来。

她膝盖发软，却努力伸手接住唐棠。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唐棠撞进她怀里，晏曦立刻收紧手臂。

终于没有任何东西隔着。

晏曦抱得很用力。

唐棠的胃还在抽搐，身体蜷在她怀里，一边哭一边反复说对不起。

“先别说话。”晏曦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你先让我抱一会儿。”

唐棠抓紧她。

晏曦自己也在发抖，手掌却一直贴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屏幕再次亮起。

【双方已放弃永久退出权利。】

【最终考验完成。在极端风险与明确补偿条件下，双方均拒绝删除关于对方的记忆，愿意一起承担。】

【伴侣锚定完成，房间将永久退出双方生活，感谢你们对房间项目的支持，祝二位生活顺利，相处愉快。】

唐棠抬起头。

晏曦也看向屏幕。

新的文字继续浮现。

【补偿方案开始执行。】

【自白屿岛机场照片出现起，清除全部关联传播及衍生舆论，恢复受影响的项目及现实关系。提供完整传播时间线、人为推动节点及幕后来源。】

【适度降低双方现有慢性伤病影响。】

晏曦的手机出现在一旁。

屏幕里已经生成一份加密文件，记录着机场照片的最初上传账号、营销号扩散顺序，以及提前准备黑料、推动舆论的团队。

晏曦只扫了一眼，便将手机扣下。

她现在没有心思处理那些人。

唐棠胃里的绞痛缓慢松开。晏曦腰膝深处常年存在的钝痛也淡下去一些。变化很轻，却足够让她们察觉。

白色墙面逐渐变成透明，一扇门出现在她们面前。

【双方离开后，房间永久关闭。】

唐棠没有马上起身。

“晏晏。”

“嗯。”

“你还恨我吗？”

晏曦低头看她，眼睛仍然红着。

“刚才很想。”

唐棠身体僵了一下。

晏曦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现在舍不得。”

唐棠重新抱住晏曦。晏曦抱了她一会儿，两个人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走到门前时，唐棠回头看了一眼，手心里还残存着冷汗。

晏曦握紧她。“看我。”

“我们后面怎么办？”唐棠扣紧她的手指。

“和你一起，怎么都可以。”

两个人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