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初琼华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面上破碎的表情不过维持了几个呼吸,便迅速被一种志在必得的倨傲所取代。
“既然你应了,那便按规矩来。”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天命石结界边缘,化作一圈若有若无的光幕,“此为公平起见,我自封灵力,不用法术,只以体术与你较量。”
白鲛微微颔首,将外袍解下,叠放整齐,正要寻地方妥善安置,胧玉自他手中接了过来。
她看着他,并米有丝毫担心,只是低声提醒一句“小心。”
白鲛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平静,就像平时一样。
海面之上,原本喧闹的观礼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天命石旁的三道身影。
一个没有灵力的白鲛,如何与天族皇子抗衡?
圣初琼华显然也是这般想的。他身形修长挺拔,一看便是经年习武之人。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用什么兵器?”他问,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白鲛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剑,是胧玉送他的那把。剑身不长,通体银白,剑柄处嵌着一颗淡紫色的鲛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剑刃被磨得锋利无比,却从未真正染过血。
圣初琼华扫了一眼那短剑,嗤笑一声,“就这?”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冷冽的蓝光,一看便非凡品。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点到为止。”他说,目光却越过白鲛,落在胧玉身上,“阿玉,你放心,我不会伤他太重。”
胧玉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男人身形暴起,长剑化作一道银色匹练,直刺白鲛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白鲛侧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预判到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短剑横挡,格住紧随其后的第二剑,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
圣初琼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一声,剑势陡然加快。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寻常人在这样的攻势下早该手忙脚乱,可白鲛却像是水中的游鱼,总能在剑锋及身的刹那滑开,短剑时而格挡,时而反击,竟丝毫不落下风。
海面上观战的民众渐渐停止了窃窃私语。
他们看得分明,那天族皇子的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可白鲛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往往对方剑还未到,他便已经提前移动到了安全的位置。这种战斗直觉不像是后天训练出来的,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胧玉站在天命石旁,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的白色身影。
她认得白鲛的每一个动作,那侧身格挡、反击的节奏,分明就是卡卡西的战斗方式。
不,不完全一样。卡卡西的战斗更加从容,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慵懒,而白鲛的动作中多了一份决绝,仿佛每一次出手都是用尽全力。
那果断决绝的动作里,还有些刁钻无常的出其不意,尽是胧玉的影子。
圣初琼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以为三招之内便能解决这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可五十招过去了,他不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白鲛的反击刁钻古怪,专挑他剑法的空隙下手,好几次短剑差点划破他的手臂。
“你……”圣初琼华咬牙,剑势一变,从大开大合转为阴狠毒辣。他开始专攻白鲛的下盘和后背,招式之间再无任何规矩可言。
白鲛面色不变,短剑在他手中翻转如飞,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脚步依旧轻盈,仿佛这场比试不过是饭后的消食活动。
胧玉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她太了解天族了。圣初琼华虽然自封了灵力,可他毕竟是天族皇子,身上的护体灵光绝不会因为自封灵力就完全消散。那层若有若无的灵光会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而白鲛没有任何灵力护体,只要被击中一次,便是实打实的伤害。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但她没有制止。这是小白的选择,她尊重他的选择。
场中,圣初琼华忽然收剑后退,拉开距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反观白鲛,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连衣袍都没有凌乱。
“不错。”圣初琼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容,“倒是我小看你了。”
白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短剑横在身前,目光平静如水。
圣初琼华深吸一口气,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他的剑势更加疯狂,几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长剑横扫,短剑格挡,两柄兵器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就在两人胶着之际,胧玉忽然瞳孔一缩。
她看见圣初琼华左手在袖中悄悄掐了一个诀,一丝细若游丝的金色灵力从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朝白鲛的后背射去。
那灵力极淡极细,混在海风中几乎不可察觉。若非胧玉一直全神贯注防贼似的盯着圣初琼华的每一个动作,根本不可能发现。
“卑鄙。”胧玉低声吐出两个字,脚步微动便要上前。
可她的脚还没迈出去,便被眼前的一幕定住了。
白鲛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在金色灵力即将击中他后背的瞬间,身体诡异地向左侧倾倒,堪堪避过了那道偷袭。与此同时,他右手手腕一翻,短剑脱手飞出,却不是射向圣初琼华,而是朝那道灵力袭来的方向掷去。
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剑身上忽然亮起一层淡紫色的光芒,那是胧玉灌注在鲛珠中的灵力,在这关键时刻被激发了出来。
“刺啦……”
那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短剑精准地截住了那道金色灵力,并将它原路打了回去。圣初琼华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自己的灵力击中右肩,踉跄后退数步,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那道被弹回的灵力中,还裹挟着短剑上附着的紫光,在圣初琼华肩头炸开,将他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天命石的结界壁上。
全场死寂。
海面上数以万计的海族民众齐齐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着天命石旁那个白色身影。
白鲛走上前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用袖口轻轻擦拭剑身上的血迹,然后将它插回腰间的剑鞘。他转过身,看向胧玉,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公主,”他说,“我赢了。”
胧玉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