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妤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
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战略性的错误——主动请皇帝吃饭，等于主动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她本来想低调，结果现在好了，整个后宫都知道萧嫔要给皇上做午饭了。
“小主，您昨晚没睡好？”稚雅看着萧妤眼底的青色，心疼得不行。
“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
稚雅倒吸一口凉气。
“小主！您今天还要给皇上做饭呢，没精神怎么行！”
“没事，做饭不需要脑子，需要手。”
萧妤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今天这场“饭局”，表面上是吃饭，实际上是她对独孤煜的第一次正式“评估”。
她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独孤煜对她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第二，独孤煜对后宫的真实态度是什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独孤煜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
前两个好办，第三个她得小心试探。
快到午时的时候，齐公公来了。
“萧嫔娘娘，皇上说午时会过来。”
萧妤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人来了，没放她鸽子。
“齐公公，皇上今天心情怎么样？”
齐公公想了想：“比昨日好一些，但也不算太好。”
萧妤在心里记下了。
心情不好但还来赴约，说明独孤煜把她这里当成了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想吃她做的饭？
萧妤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午时三刻，独孤煜到了。
萧妤带着稚雅和素清在门口迎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独孤煜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比昨天轻快了一些。
萧妤抬起头，发现独孤煜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书生。
“皇上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萧妤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换了一个人。”
独孤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径直往里走。
萧妤跟在他身后，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菜单。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鲫鱼汤、凉拌木耳，还有一道她昨天研究出来的新菜——糯米藕。
菜不多，但每道都是她用心做的。
尤其是糯米藕，她昨晚睡前想起来的配方，今天一大早就在小厨房里捣鼓，试了三次才成功。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独孤煜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筷子拿起来就没放下过。
萧妤坐在旁边，假装不经意地观察他。
吃糖醋排骨的时候，他会先舔一下筷子上的酱汁，然后再咬肉。
吃鲫鱼汤的时候，他会先把汤吹一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
吃糯米藕的时候，他嚼了两下，顿住了。
“这个是什么？”
“糯米藕，嫔妾昨晚上琢磨出来的。”萧妤紧张地看着他，“皇上觉得怎么样？”
独孤煜又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
“不错。”
萧妤在心里欢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皇上喜欢就多吃点。”
独孤煜没客气，又夹了一块。
吃到一半的时候，萧妤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皇上，嫔妾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皇上每天批那么多奏折，不累吗？”
独孤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累。”
“那皇上怎么不休息？”
“休息了，谁批？”
萧妤被噎了一下。
这个回答，怎么跟她以前加班的时候园长说“事情做不完谁来做”一模一样？
“可是皇上是皇帝啊，皇帝不应该有人帮忙吗？”
“有内阁，有六部，”独孤煜放下筷子，看着她，“但最后拿主意的是朕。出了事，担责的也是朕。”
萧妤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觉得，独孤煜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领导不太一样。
那些领导，出了事第一件事就是甩锅。
而独孤煜说的是“担责的是朕”。
“皇上，嫔妾觉得您是个好皇帝。”
独孤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其他人怎么说？”
“其他人说……”独孤煜顿了顿，“朕太年轻，镇不住场子。”
“那是他们不了解皇上。”
独孤煜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了解朕？”
萧妤想了想：“不算了解，但嫔妾觉得皇上比他们说的要好。”
“为什么？”
“因为皇上会听人说话。”
独孤煜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萧妤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吃完饭，独孤煜没有急着走。
他端着茶杯坐在院子里，看着萧妤在秋千上晃来晃去。
“你倒是会享受。”
“躺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站着，站着不如晃着。”萧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独孤煜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萧嫔，朕问你个事。”
“皇上请说。”
“你昨天给朕写信，为什么要写‘不用特意回复’？”
萧妤想了想：“因为嫔妾怕皇上为难。万一皇上不想来，但又不好意思拒绝，那不就让皇上为难了吗？所以嫔妾先说不用回复，皇上就不用纠结了。”
独孤煜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也这样？”
“什么样？”
“怕别人为难。”
萧妤愣了一下。
她以前也这样吗？
好像是。
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家长的要求不合理，她也不敢直接拒绝，总是委婉再委婉。
来了这里，她以为自己变了，但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嫔妾可能……就是这种人吧。”
独孤煜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