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阁大宴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后宫。
传到最后,版本变成了“萧嫔在凌月阁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后宫所有嫔妃都去了,连皇后都喝多了”。
萧妤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喝粥,差点没喷出来。
“三天三夜?流水席?皇后喝多了?”她放下碗,看着来传话的素清,“这谁编的?”
“奴婢也不知道,反正外面都这么传。”
“宫里的人是不是太闲了?”
素清认真地想了想:“是挺闲的。”
萧妤叹了口气。
她发现这个后宫有一个特点——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大家的娱乐活动极其有限。于是,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被传得天花乱坠,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就好比幼儿园里,谁今天带了一个新玩具,不出半天,全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了。
“算了,让他们传吧,”萧妤重新端起粥碗,“反正传的也不是坏事。”
“可是小主,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呀。”
“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大家都觉得凌月阁的饭好吃。”
素清眨巴着眼睛,觉得小主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请安的时候,皇后看萧妤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更亲近了——萧妤觉得皇后可能根本不会“亲近”任何人——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好奇。
“萧嫔,”请安结束后,皇后照例留下众人喝茶,“昨日的糯米藕,是怎么做的?”
萧妤愣了一下。
皇后在公开场合问菜品做法?这不像她。
“回皇后娘娘,就是把糯米塞进藕孔里,用红糖和冰糖慢慢炖,炖到藕软糯了就行。”
“要炖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
皇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萧妤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温妃看了皇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懂你”的意思。
萧妤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请安结束后,萧妤正准备离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春愿走了过来。
“萧嫔娘娘,皇后娘娘请您留步。”
萧妤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留了下来。
等其他嫔妃都走了,皇后才开口。
“坐吧。”
萧妤在离皇后不远的位置坐下,心里在快速分析当前的局势。
皇后单独留她,有三种可能:第一,要敲打她;第二,要拉拢她;第三,有私事要说。
按照萧妤对皇后的观察,第三种可能性最大。
“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皇后娘娘请说。”
“你失忆之前,和现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萧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太直球了。
“嫔妾……不太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看着她,目光平静但锐利。
“以前的萧贵人,见了本宫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的你,敢在本宫面前开玩笑,敢请整个后宫吃饭,还敢……”
皇后顿了一下。
“还敢直视本宫的眼睛。”
萧妤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视线一直没有躲闪。
在现代,直视对方的眼睛是礼貌。在这个时代,直视上位者的眼睛可能是不敬。
但她已经习惯了。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不是故意的。”
“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本宫只是好奇,一个人落水之后,怎么会变这么多。”
萧妤想了想,决定用那个百试百灵的借口。
“嫔妾落水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在水里的那段时间,嫔妾想了很多。想着这辈子还没好好活过,就要这么没了,太亏了。”
她顿了顿。
“后来嫔妾活过来了,就想通了。能活一天是一天,高兴最重要。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敢说了。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敢做了。”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死?”
“怕。但更怕白活。”
皇后放下茶杯,看着萧妤的眼神变得复杂。
“本宫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进宫,现在会是什么样。”
萧妤心里一动。
这是皇后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如果当初”的情绪。
“皇后娘娘……”
“行了,你回去吧,”皇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本宫就是随便问问。”
萧妤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
“萧嫔。”
“在。”
“明日有空的话,来韶华宫坐坐。本宫想听你说说你老家的事。”
萧妤愣了一下。
她老家?她老家是二十一世纪的某个二线城市,说出来皇后也听不懂啊。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嫔妾明日过来。”
从韶华宫出来,萧妤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小主,您走慢点,奴婢跟不上了!”稚雅小跑着追上来。
“雅雅,皇后单独留我了。”
“奴婢看到了,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呀?”
“她说……让我明天去韶华宫坐坐,想听我说老家的事。”
稚雅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了吗?”
“小主,您不记得了?您的老家……萧国公府,已经不在了。皇后娘娘让您说老家的事,这不是……”
稚雅没说完,但萧妤听懂了。
在别人看来,皇后这是在揭她的伤疤。
但萧妤不这么觉得。
她想起皇后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试探,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上位者看下位者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看另一个可能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人的眼神。
“清清,皇后娘娘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素清想了想:“奴婢进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是皇后了。只听老人们说过,皇后娘娘以前也是活泼性子,后来当了皇后,就越来越端庄了。”
活泼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