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妃娘娘，嫔妾说一句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嫔妾觉得应该说出来。”

“你说。”

“青禾的弟弟，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抓。”

温妃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青禾可能在撒谎。”

温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可能。青禾不会骗本宫。”

“温妃娘娘怎么确定？”

“因为……”温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妤没有逼她。她知道，一个人相信了五年的人忽然被质疑，这种冲击不是一两句话能消化的。

“温妃娘娘，嫔妾不是要您现在就相信嫔妾。嫔妾只是想请您想一想——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让您送花、按指印，最终想得到什么？”

温妃沉默了。

“如果他们只是想害齐贵人，一盆有毒的花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让您按指印？那封信写给了谁？写了什么？这些您都不知道。”萧妤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温妃娘娘，您被人当枪使了。而且，您可能不是唯一的枪。”

温妃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她没有擦，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本宫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问萧妤，又像是问自己。

萧妤伸出手，覆在温妃的手背上。温妃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嫔妾会帮您查清楚。但温妃娘娘要答应嫔妾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起，青禾跟您说的每一句话，您都留个心眼。不用表现出怀疑，就是多想一想——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别的可能？”

温妃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萧妤站起来，拿过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块枣泥酥，放在温妃面前。

“温妃娘娘，吃点东西。您瘦了。”

温妃低头看着那块枣泥酥，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阴阳怪气的笑，是真的笑，带着眼泪的那种。

“你这个人，真的烦死了。”

萧妤笑了。“嫔妾知道。”

从霁月殿出来，萧妤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主，您怎么了？”素清凑过来。

“没事。就是觉得……温妃娘娘比我想的要可怜。”

“那您帮到她了吗？”

萧妤想了想。“帮了一半。另一半，要看青禾。”

稚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小主，您真的觉得青禾在撒谎？”

萧妤没有直接回答。她想起温妃说“青禾不会骗本宫”时的表情——那不是信任，是依赖。温妃在这个后宫里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青禾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唯一的心腹。如果连青禾都不能信，温妃就真的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萧妤老实说，“但我会查清楚。”

三个人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慕容兰。

她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短刀，头发束得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兰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慕容兰言简意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青禾今天又出宫了。”

“不是每五天一次吗？昨天刚出过。”

“对。但她今天又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萧妤的眉头皱了起来。

“暗卫跟了，”慕容兰说，“她去的还是那处宅子。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萧妤的心跳快了。“还有谁？”

“一个男人。三四十岁，穿便服，但从走路的姿态看，像是行伍出身。”

行伍出身。当过兵的。

萧妤深吸一口气。

“兰姐姐，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暗卫没看清正脸，只看到背影。很高，很壮，走路左肩比右肩低一些。”

萧妤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

“还有一件事，”慕容兰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那处宅子，不只是温家的私宅。”

“什么意思？”

“朕来说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妤猛地转身，看见独孤煜从巷子转角处走出来，身后只跟了齐公公一个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但他的眼神不像。

“皇上。”萧妤和慕容兰同时行礼。

独孤煜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

“那处宅子，明面上是温家外放官员的私宅，实际上，是一个联络点。”他看着萧妤，“联络什么人，还不清楚。但朕的人查到一个有趣的事——那处宅子的地契，三年前转过一次手。转给了一个姓周的人。”

萧妤愣住了。姓周？她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名堂。

慕容兰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周，是皇后的母姓。”

萧妤的脑子“嗡”了一下。

皇后。

温妃。

皇后的母姓。

宅子。联络点。青禾。圆脸宫女。匿名信。

这些碎片忽然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在萧妤的脑子里撞来撞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皇上，”萧妤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是说，那处宅子和皇后有关？”

独孤煜看着她，目光平静。

“朕什么都没说。朕只是告诉你，地契转给了一个姓周的人。至于这个姓周的人和皇后有没有关系，朕不知道。”

萧妤看着独孤煜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或者说，是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

“嫔妾明白了。”萧妤说。

独孤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腰间那块玉佩，系歪了。”

说完，他走了。

萧妤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确实歪了。她伸手正了正，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慕容兰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慕容兰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慕容兰也走了。

萧妤站在原地，左手摸着腰间那块玉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皇后。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扯到皇后身上。

“小主，”稚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您没事吧？”

“没事。”萧妤深吸一口气，“走，回宫。”

“回宫做什么？”

“做饭。”

“做饭？”

“对。做饭。吃飽了才有力气想事情。”

萧妤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

她的脑子虽然乱，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皇后有关，那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比之前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