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妤没去请安。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翘班。皇后会不会不高兴?管不了那么多了。温妃那边再拖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头上只戴了那根素银簪子,腰间系着独孤煜给的那块玉佩。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不够有气势,又把玉佩往上提了提,让它更显眼一些。
“小主,您真的要硬闯霁月殿?”素清蹲在旁边,一脸担忧,“万一门口的宫女不让进呢?”
“不让进就硬进。”
“硬进是怎个进法?”
萧妤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想好。“见机行事。”她说。
素清觉得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没有把握。
稚雅倒是很镇定,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新的披风给萧妤披上,又把食盒递给她。“小主,带上这个。”
“带食盒做什么?”
“说是送点心的,总比说‘我来查案’好听。”
萧妤看了稚雅一眼,笑了。“雅雅,你越来越有军师的样子了。”
稚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话。
三个人出了凌月阁,一路往霁月殿走。路上遇到了几个宫女太监,看见萧妤都规规矩矩地行礼,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不是萧嫔吗她怎么不去请安”的好奇。
萧妤没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霁月殿的门还是关着的。
萧妤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上次那个圆脸宫女。
“萧嫔娘娘?我们娘娘今日还是不太舒服……”
“我知道,”萧妤笑着打断她,“所以我来了。带了点心,还有一些话想跟温妃娘娘说。麻烦姐姐通报一声。”
圆脸宫女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萧妤腰间的那块玉佩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您稍等。”
门关上了。萧妤站在门口等着,心里默默数数。数到三十的时候,门又开了。
“娘娘请您进去。”
萧妤回头看了稚雅和素清一眼,示意她们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霁月殿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石桌上的帕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说明温妃知道她会来,或者说,温妃在等一个人来。
温妃坐在石凳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散着,没有梳髻。萧妤第一次见到她不戴首饰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那种“别靠近我”的气场依然在。
“坐吧。”温妃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萧妤坐下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枣泥酥,新做的。温妃娘娘尝尝。”
温妃看了一眼,没有动。
“你胆子很大。”
“嫔妾胆子一向不小。”
“本宫说的是你今天来。”温妃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审视,“本宫说了不见客,你还是来了。带着皇上给你的玉佩,硬闯。”
萧妤没有否认。“嫔妾担心温妃娘娘。”
“担心本宫?”温妃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担心本宫什么?担心本宫被人害了,还是担心本宫害了别人?”
萧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有。”
温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嫔妾知道温妃娘娘不是坏人,”萧妤说,“但嫔妾也知道,温妃娘娘最近遇到了事。那盆玉麒麟,那张纸条,还有青禾每五天出一次宫——这些事,嫔妾都查到了。”
温妃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害怕。她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指节泛白。
“萧嫔,你查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是嫔妾不能装作没看见。”
“为什么不能?”
“因为嫔妾把温妃娘娘当朋友。”
温妃猛地抬起头,看着萧妤,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朋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在这后宫里,‘朋友’两个字有多重吗?”
“不知道。但嫔妾知道,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有多累。”
温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又快又粗鲁,像是怕被人看见。
萧妤没有递帕子,没有说“别哭了”,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她平复。
过了一会儿,温妃抬起头,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你想知道什么?”
“嫔妾想知道,是谁在威胁温妃娘娘。”
温妃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本宫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会有人死。”
萧妤的心沉了下去。
“谁?”
温妃没有回答。她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萧妤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青禾。”
温妃的手顿住了。茶杯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青禾。”温妃的声音很低,“是青禾的弟弟。”
萧妤深吸一口气。
“青禾的弟弟被人抓了。那些人说,如果本宫不按他们说的做,就杀了他。”温妃放下茶杯,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握得很紧,“本宫没办法。青禾跟了本宫五年,从本宫还没进宫的时候就跟着。她的弟弟才十二岁。”
“他们让温妃娘娘做什么?”
温妃闭上眼睛。“送花。那盆玉麒麟,是他们让本宫送的。本宫不知道那花有毒,他们只说是一盆普通的观赏花,让本宫送给齐贵人。”
“还有呢?”
“还有……那张匿名信,不是本宫写的。但他们让本宫在信上按了一个指印。”
萧妤愣住了。
“指印?嫔妾看过那封信,上面没有指印。”
“因为那不是写给你的那封。”温妃睁开眼睛,看着萧妤,“他们让本宫按指印的信,是写给另一个人的。写给你的那封,他们自己写的。”
萧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两封信,两种笔迹。一封约她去御花园,一封不知道写给谁。温妃按了指印的那封信,才是关键。
“那封信写给谁?”
“本宫不知道。他们没让本宫看内容。只让本宫在空白纸上按了指印,然后把纸拿走了。”
萧妤倒吸一口凉气。在空白纸上按指印,比在写好的信上按指印更可怕。对方可以在纸上写任何内容——谋反的、诬陷的、挑拨离间的——然后盖上温妃的指印,嫁祸给她。
“温妃娘娘,那些人是谁?”
温妃摇头。“本宫不知道。每次都是青禾传话。青禾出宫,去那处宅子,回来以后告诉本宫要做什么。”
“青禾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说不知道。本宫信她。”
萧妤沉默了。青禾是温妃从娘家带来的心腹,跟了五年。如果青禾在撒谎,如果青禾本来就是那些人安插在温妃身边的……
“温妃娘娘,青禾的弟弟被抓这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青禾说的。”
“您亲眼见过她弟弟被抓的证据吗?”
温妃愣了一下。“没有。但青禾不会骗本宫。”
萧妤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温妃娘娘,那些人让您做的事,您都做了。但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放了青禾的弟弟?”
温妃低下头。“没有。每次问青禾,她都说‘快了’。”
快了。
萧妤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种“快了”,她在幼儿园见过太多——小朋友说“我妈妈马上来接我”,从下午三点说到六点,妈妈也没来。“快了”不是承诺,是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