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独孤煜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的是便服,但那股天生的威压让跪在地上的女人浑身发抖。
“抬起头来。”独孤煜说。
女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
“奴婢叫秋月,”她的声音沙哑,“是寿康宫的粗使宫女。”
萧妤愣住了。寿康宫?太后的宫里?
“谁指使你的?”独孤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秋月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慕容兰从她怀里搜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递给独孤煜。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温妃已出。可动。”
独孤煜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握着纸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谁指使你的?”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秋月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是哀家。”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太后站在御花园的入口处,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宫装,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承认“指使”的人。
“母后?”独孤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太后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跪在地上的秋月。“起来吧,孩子。不怪你。”
秋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没有起来,反而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太后娘娘,奴婢对不起您……”
太后走过去,弯腰把秋月扶起来。她转过身,面对着独孤煜和萧妤,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这件事,回寿康宫再说。”
寿康宫的正殿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太后坐在上首,独孤煜坐在她左手边,萧妤站在一旁,慕容兰抱着刀靠在门框上。秋月跪在殿中央,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母后,”独孤煜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跪着的秋月。“秋月,你来说吧。”
秋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断断续续。
“太后娘娘没有要害任何人。是奴婢……是奴婢自作主张。”
“说清楚。”慕容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秋月吸了吸鼻子:“奴婢的弟弟被人抓了。那些人说,如果奴婢不按他们说的做,就杀了他。他们让奴婢在御花园踩点,让奴婢把玉麒麟送到温妃娘娘宫里,让温妃娘娘转送给齐贵人。奴婢不知道那花有毒,真的不知道……”
萧妤的心沉了一下。又是弟弟。和青禾一样的手法。
“那些人是谁?”独孤煜问。
秋月摇头。“奴婢不知道。每次都是通过一封信联系,信放在寿康宫后面的墙缝里。”
慕容兰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秋月面前。“信呢?”
“烧了。他们让奴婢看完就烧。”
“青禾认识你吗?”
秋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认识。奴婢和青禾是同乡。那些人可能……是因为这个才选中奴婢的。”
萧妤深吸一口气。同乡。所以青禾和秋月认识,但青禾不一定知道秋月也在被人操控。两条线,通过同一个“弟弟被抓”的谎言,分别控制了两个人——一个在温妃身边,一个在太后身边。
而这两条线的交汇点,就是那处宅子。
“母后,”独孤煜转向太后,“您真的不知情?”
太后看着他,目光平静。“哀家不知情。但秋月是哀家宫里的人,她做的事,哀家也有责任。”
“那些人让秋月在御花园踩点,又让温妃转送毒花,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萧妤忍不住开口。
太后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独孤煜。
“皇帝,你觉得呢?”
独孤煜沉默了很久。
“朕不知道。但朕会查清楚。”
太后点了点头,站起来。“哀家累了。秋月,你随哀家进来。”
秋月跟着太后走进了内殿。萧妤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秋月、青禾、弟弟被抓、同乡、宅子。
这些碎片还在散着,没有完全拼起来。
但是有一件事她确定——这个局,比她和独孤煜想的都要大。
从寿康宫出来,独孤煜走在前面,萧妤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独孤煜忽然停下来。
“萧嫔。”
“在。”
“你觉得,这件事和皇后有没有关系?”
萧妤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处宅子的地契转给了一个姓周的人,姓周是皇后的母姓。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嫔妾不知道。”
独孤煜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朕也不知道。”
说完,他走了。
萧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御花园的转角处。
她忽然觉得,独孤煜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单,是那种“明明有很多人站在身边,但没有人能替他分担”的孤单。
“小主,”稚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萧妤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宫。”
“回宫做什么?”
“做饭。”
“又做饭?”
“对。今天心情不好,要做一顿好的犒劳自己。”
萧妤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她知道,这个事件暂时告一段落了——秋月被抓,温妃的威胁解除,青禾的事情也会顺藤摸瓜查下去。但幕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那处宅子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揭开。
不过,那是下一回合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把所有烦心事都涮进锅里,蘸着芝麻酱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