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被关进了后宫的内牢。这件事在宫里传了一天，然后就没人提了。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了，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萧妤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后宫的人对“出事”的消化能力极强。今天有人被抓，明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是冷血，是习惯了。在这个地方，今天不知明天事，活好当下才是正经。

青禾没有被抓。独孤煜说留着她有用——她每五天出宫一次，只要不惊动她，就能顺着她摸到后面的线。温妃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本宫知道了”。萧妤问她要不要换个丫鬟，温妃摇了摇头，说“换了反而打草惊蛇”。

温妃比萧妤想的要坚强。

请安又恢复了日常。皇后坐在上首，骁妃坐在左边，温妃坐在右边，赵嫔和齐贵人依次排开。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萧妤觉得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变化——说不上来，就是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可能是信任，也可能是试探。

请安结束后，萧妤没有急着走。她在等一个人。骁妃果然留了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她走到萧妤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那个局，收网了？”

萧妤愣了一下。“骁妃怎么知道的？”

“猜的。”骁妃的嘴角弯了一下，“秋月的事传出来那天，我就猜到了。温妃突然‘病愈’，皇上突然出现在御花园，哪有那么巧的事。”

萧妤没有否认。骁妃比她想象的聪明。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吧？”萧妤问。

骁妃沉默了几秒。“你之前让我查侍卫那边有没有反常的人，我查到了。”

萧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谁？”

“御前侍卫副统领，赵铮。三个月前调进宫的，武功很好，但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其他侍卫来往。”骁妃压低了声音，“我让人查了他的底——履历没问题，但有一个细节对不上。他说他是永安人，说话的口音却是青州的。”

青州。萧妤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那个宅子的地契转给了姓周的人。周是皇后的母姓。皇后的母家，正是青州大族。

“这个消息你告诉皇上了吗？”萧妤问。

“没有。我先来告诉你。”

萧妤看着骁妃，忽然有些感动。骁妃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先告诉她，而不是直接去找独孤煜，说明骁妃信任她。

“谢谢你。”

“别谢我，”骁妃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在宫里是难得的明白人。我不想看你出事。”

骁妃走了。萧妤站在原地，把这条新信息和之前的线索串在一起——青州的宅子、青州的口音、赵铮。如果赵铮和那处宅子有关系，那背后的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萧妤不敢往下想。因为没有证据。

齐公公来传话的时候，萧妤正坐在秋千上发呆。皇上让她去御书房，说是有事商量。萧妤到的时候，御书房里只有独孤煜一个人。他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来了？坐。”

萧妤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她认出来了，是那处宅子周边的地形图。

“皇上查到了什么？”

独孤煜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赵铮。”萧妤的心跳漏了一拍。“皇上知道了？”

“慕容查到的。骁妃告诉你的那个消息，是慕容故意放给她的。”

萧妤愣了一下。“故意放给骁妃？为什么？”

“因为朕想知道，骁妃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谁。”独孤煜看着她，目光平静，“她告诉了你，没有告诉别人。朕很满意。”

萧妤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独孤煜在测试骁妃，而骁妃不知道自己被测试了。也在测试她，而她也不知道。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深沉得多。

“皇上，那赵铮的事……”

“赵铮已经被控制了。朕的人正在审他。”独孤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朕觉得，他不会招出太多东西。”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被抓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不开口的准备。”

萧妤沉默了。她想起秋月在寿康宫跪着说“奴婢不知道”时的表情——不是撒谎，是真的不知道。底层的人，永远只知道自己那一小块，永远看不到全貌。

“皇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