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没想到皇后会主动来。
而且是亲自来的,没有提前递话,没有让人通传。就那么站在凌月阁门口,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头上戴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看起来不像皇后,倒像谁家来串门的姐姐。
萧妤正蹲在院子里给元子洗澡。小家伙最近来得太勤,已经跟凌月阁的人混熟了,熟到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今天它不知道在哪儿滚了一身泥,萧妤只好把它按在盆里搓。听见门口有动静,她抬头一看,手里的皂角差点掉进盆里。
“皇后娘娘?”
“嗯。”皇后走进来,目光落在被按在盆里的元子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这儿倒是热闹。”
萧妤赶紧站起来,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水,行了个礼。“嫔妾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皇后摆了摆手,“本宫今天就是想来你这里坐坐。不兴那些虚礼。”
萧妤愣了一下。皇后说“不兴那些虚礼”,跟刚才那个“本宫”放在一起,怪别扭的。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皇后今天穿的便服,戴的是素簪,说的话也接地气。说明她今天是来“做自己”的,不是来当皇后的。
“皇后娘娘快请坐。稚雅,上茶。”
稚雅端着茶出来的时候,看见皇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差点没把茶壶摔了。她强装镇定地倒了茶,退到一边,用眼神疯狂询问萧妤“皇后怎么来了”。
萧妤用眼神回她“我也不知道,你淡定”。
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秋千上。“你这个秋千,本宫上次就想试试。”
“现在就可以试呀。皇后娘娘穿的是便服,不怕扯着裙子。”
皇后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秋千前,坐了上去。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萧妤走到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的时候,皇后发出一声很轻的惊呼,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笑,是真的笑了,像个第一次荡秋千的小女孩。
“再高一点。”皇后说。
萧妤又推了一下。秋千荡得更高了,皇后的裙摆飘起来,像一片藕荷色的云。她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在院子里回响。
萧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皇后其实很年轻。她看起来端庄稳重,但实际上可能才二十五六岁——正是该快活的年纪。
秋千慢慢停下来,皇后从上面下来,拍了拍裙子,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本宫很多年没有这么笑过了。”
“那以后皇后娘娘常来,嫔妾天天推您。”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弯着。
两个人重新坐到石凳上。萧妤给皇后添了茶,犹豫了一下,决定主动开口。
“皇后娘娘,嫔妾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皇后娘娘的母家,是青州周氏吗?”
皇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嫔妾听说青州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皇后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妤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嫔妾最近在研究一些点心,想用青州的特产来试试。听说青州的桂花蜜很好,嫔妾想托人带一点。”
皇后的表情松弛了一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青州的桂花蜜确实好。本宫小时候常吃,进宫以后就没怎么吃过了。”
“那嫔妾要是托人带到了,给皇后娘娘送一些去。”
皇后看着她,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有心了。”
萧妤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没有直接问那处宅子的事,也没有提周姓地契——太冒险了。但她确认了一件事:皇后说起青州的时候,语气是怀念的,是温暖的。不像一个参与了什么阴谋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她藏得太深。
“皇后娘娘,”萧妤换了个话题,“您说您想学做菜,今天要不要试试?嫔妾正好想做饺子。”
“饺子?”
“对。就是包馅的面食,比糯米藕简单一些。”萧妤站起来,“皇后娘娘试试?”
皇后犹豫了一下,跟着她走进了小厨房。
包饺子的过程比萧妤想象的顺利。皇后擀皮的动作虽然慢,但很均匀,一看就是以前练过。包馅的时候她捏的褶子整整齐齐,比萧妤包得还好看。
“皇后娘娘以前包过饺子?”
“包过,”皇后低着头,专注地捏着饺子边,“小时候过年,本宫和妹妹们一起包。那时候觉得好玩,后来家里说‘嫡长女不该做这些事’,就不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