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又来了。

这次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站在门口等人通报。萧妤正在院子里晒橘子皮——素清前两天着了凉，她想着晒点陈皮泡水给素清喝——一抬头就看见皇后站在凌月阁门口，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没有带任何宫女。

“皇后娘娘？”萧妤放下手里的橘子皮，站起来迎上去，“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本宫让她们别跟着。”皇后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萧妤脸上，“本宫有话想问你。”

萧妤心里咯噔一下。皇后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平和——不是生气，是那种“做了决定”的表情。

“您问。”

“那处宅子的事，本宫知道了。”

萧妤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瞒着本宫。”皇后的声音很平静，“皇上昨晚让人来问过本宫。说那处宅子的地契，三年前转给了一个姓周的人。”

萧妤在皇后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皇后娘娘，那处宅子……”

“是本宫的一个堂兄在打理。”皇后打断她，“本宫也是昨晚才知道的。那个堂兄，本宫多年没有联系了。他打着本宫的旗号，在外面做了一些事。”

萧妤的心跳加快了。“皇后娘娘，您说的是真的？”

“本宫骗你做什么？”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无奈，“本宫昨晚一夜没睡，在想一件事——如果本宫把这件事压下去，装作不知道，以后出事了，本宫脱不了干系。如果本宫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让皇上查清楚，本宫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

“失去什么？”

“失去家族的信任。”皇后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本宫是周家的嫡长女，是本宫这一代最体面的人。如果把堂兄的事抖出来，周家在京城的脸面就没了。本宫的父亲、母亲、妹妹们，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萧妤沉默了。她忽然理解了皇后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不是皇后该说的话，这是“皇后本名”该说的话。

“皇后娘娘，您选择了后者？”

皇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坚定的光。“本宫选了对的。”

萧妤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只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人，忽然变得高大了一些——不是那种威严的高大，是那种“我哪怕失去一切也要做对的事”的高大。

“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他会查。查清楚之前，不会声张。”皇后顿了顿，“但本宫想请你帮一个忙。”

“您说。”

“那个堂兄，叫周瑾。他在京城还有一些产业，可能都跟那处宅子有关。本宫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本宫在这宫里，能信的人不多。”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你能不能帮本宫一起去查？以你的身份，出宫比本宫方便。”

萧妤想了想。她一个嫔妃，出宫也不方便。但如果借慕容兰的路子，或者借独孤煜的暗卫，就方便多了。

“嫔妾可以。但嫔妾需要皇后娘娘给一样东西。”

“什么？”

“周瑾的样貌、住址、常去的地方。越详细越好。”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做事真的很利落。”

“职业病。”

“职业病？”

“就是……习惯了。”萧妤笑了笑，没有解释。

皇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萧妤。“这是本宫昨晚写的。本宫知道的，都写在上面了。”

萧妤接过来展开。纸上是皇后的字迹——端正清秀，每一笔都规规矩矩的，跟皇后这个人一样。上面写了一个人名“周瑾”，还有几个地址、几个商号的名称。

“皇后娘娘，您写得很清楚。”

“本宫写东西一向清楚。”皇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本宫先回去了。这件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嫔妾明白。”

皇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萧嫔。”

“在。”

“谢谢你。”

萧妤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单薄、挺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皇后娘娘，您不用谢我。”

皇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