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纸,低头看了看。周瑾、周家、宅子、商号。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皇后选择把这件事说出来,选择让皇上查清楚,选择站在“对”的那一边。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她可能要失去家族的信任,可能要面对父亲的责问,可能要让母亲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她还是选了。
“小主,”稚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后娘娘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松了一些。”
萧妤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放下了。”
“放下什么?”
“放下了一些一直背着的东西。”
稚雅不太懂,但她觉得皇后娘娘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当天下午,萧妤去御书房找了独孤煜。
她把皇后给她的那张纸递过去,独孤煜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周瑾,本宫知道这个人。做些投机倒把的生意,前几年忽然阔了起来。”
“皇上查过他吗?”
“查过,没查出什么大问题。”独孤煜放下那张纸,看着萧妤,“但现在看来,是没查到位。”
“皇上打算怎么办?”
独孤煜想了想。“朕会让慕容顺着这些线索去查。周瑾如果真的是幕后的人,不会只在这一处宅子上动手脚。”他顿了顿,“皇后这件事,做得很好。”
萧妤没想到独孤煜会主动夸皇后。“皇上,您不怪皇后?”
“怪她什么?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独孤煜靠在椅背上,“她能把这件事主动说出来,不容易。”
萧妤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独孤煜对皇后的了解,可能比她以为的要多。
从御书房出来,萧妤在门口遇到了慕容兰。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显然是在等她。
“皇后的事,我听说了。”慕容兰开门见山,“周瑾这个人,我在边关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字。”
“听过?他一个商人,你一个守边的,怎么会有交集?”
“因为他在边关也有生意。”慕容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北境那边有几条商道,名义上是正经行商,但实际上贩运的东西,不一定都能见光。”
萧妤的心跳加快了。“你是说,周瑾可能和边境的私贩有勾结?”
“不确定。但一个在京城做投机生意的商人,手伸到边关去,总不会是为了做善事。”慕容兰顿了顿,“皇上让我去查周瑾在边关的账目。可能要出宫几天。”
“你去吧。这边的事,我帮你盯着。”
慕容兰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倒是能扛事。”
“扛不住也得扛。总不能看着那些人继续躲在暗处。”
慕容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萧妤看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忽然觉得这个后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扛的事。骁妃扛着对父亲的担忧,温妃扛着对青禾的愧疚,皇后扛着对家族的选择,慕容兰扛着边关的账目,独孤煜扛着整个天下。
而她,扛着这些人的心。
好像也不算太轻。
萧妤回到凌月阁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点了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秋千上。素清蹲在厨房门口熬姜汤,看见萧妤回来,站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主,您回来啦!姜汤快熬好了,您喝一碗,别着凉。”
萧妤看着她围裙上沾的面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忽然觉得很温暖。
“清清。”
“嗯?”
“你说人活着,图什么呀?”
素清想了想:“图吃好的,睡好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萧妤笑了。“你说得对。”
她走进厨房,接过素清递来的姜汤,低头喝了一口。辣辣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查周瑾的账目、盯青禾的动向、搞清楚那处宅子里还藏着什么秘密。但这一刻,她只想坐在厨房里,喝完这碗姜汤,然后去院子里晃一会儿秋千。
反正天塌下来,也有比她高的人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