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泰尔低头,看着怀中泪眼婆娑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轻声问道:“你知道北境最大的特产是什么吗?”莉莉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从未关注过这些,记忆中斯卡布罗只有战火与荒芜。
“是铁矿。弗罗斯特家族之所以能在北境立足,成为一方势力,就是靠铁矿起家。而斯卡布罗以北的德威兰王国,以优质羊毛出名。法兰最大的盐场,在王都与辛德菲尔堡之间的萨尔地区。所以斯卡布罗之所以被两国争夺百年,不仅因为它的战略位置重要,是连接布兰顿北境与法兰本土的咽喉,更因为它的经济价值——这里是羊毛、铁矿、盐场贸易的必经之路,还有高额的过境税。谁掌控了这里,谁就掌控了北境的贸易命脉。”阿利斯泰尔的语气变得郑重。
莉莉静静听着,心底的疑惑终于解开——原来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背后竟藏着这样的纷争与算计。她抬起头看着阿利斯泰尔的眼睛,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理解。
沉默片刻,她咬了咬嘴唇,像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轻声开口。
“阿利斯泰尔,我想在斯卡布罗建一所医院——不是给贵族看病的那种,是给平民的。给那些没了家园、没了粮食、生了病也看不起医生的人。”
阿利斯泰尔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动。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可我真的不忍心。今天在路上,我看到那些村民的眼神……他们不是敌人,他们只是活不下去的人。我想做点什么。”莉莉的声音紧了些,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阿利斯泰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双认真的、执着的、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害怕的样子,倔强的样子,快活真挚的样子,低头缝伤口时专注到忘了外界的样子。
可此刻这个样子的她,让他忽然想起布里斯托那个夜晚,她抬眼直视他说,“我只忠诚于生命本身”。她总是这样,无法拒绝病人。他应该拒绝——大公夫人抛头露面去开医院、救治平民,成何体统。传出去,王都那些贵族会怎么议论。他不在乎闲话,但他在乎她的安全。那些村民恨法兰人,恨辛德菲尔家族,她以他妻子的身份出现在那里,难保不会有人把刀挥向她。
可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祈求,甚至没有不安,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等他的答案。就像当初在格兰瑟姆宫书房里,她说“我需要再想清楚一些”时的样子——不逼迫,不退缩,等他的决定。
如果他说不,她不会难过,不会哭泣。她会沉默,但不会退缩。然后倔强地自己想办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以。但条件要我来定——安全措施,选址,人员,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能一个人往危险的地方跑。”语气和平时一样沉稳克制,听不出任何让步的痕迹,可他答应了。
莉莉的眼眶一热,鼻子酸得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真好”,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层薄薄水雾蒙在眼睛上。她知道提这种要求有多任性,知道他拒绝才是合情合理的。他不仅没有拒绝,还主动替她考虑周全。
“阿利斯泰尔……”她的声音哑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掌重新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那是一种笨拙的、不会用语言表达、只能用手掌传递的柔软。
他把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我怕你出事”“我不想再失去你”“你比什么都重要”全都压在了那只手的温度里。莉莉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珠无声滑落,洇湿了他一小片衣襟——不是难过,是感动,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护着的、久违了的安心。
阿利斯泰尔的手掌还在她背上一上一下地轻拍着,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用体温把她裹住,像一堵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