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爷子感慨,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时间过得真快。晚意都快研究生毕业了,雅婷你也快大学毕业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些许落寞,“以后嫁出去,回来的更少了。”
这话说得茶室安静了一瞬。
顾雅婷立刻放下橘子,凑过去挽住老爷子的胳膊:“爷爷您说什么呢!我才不嫁,我要赖在家里一辈子,天天来烦您!”
林晚意也笑了,眉眼弯弯的,那份谨慎拘谨褪去,露出些从前的俏皮:“就是,爷爷养我们俩,我们给爷爷养老。以后天天来蹭饭,把您的好茶都喝光。”
老爷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刚才那点伤感一扫而空:“好好好,爷爷养!养十个都养得起!”
这时候的林晚意,眼睛里闪着光,嘴角梨涡若隐若现,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家里没出事前,她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女孩,会撒娇,会逗趣,而不是后来那个处处小心、时时掂量的林晚意。
就在这时,顾承泽走了进来。他换了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更白。见茶已经煮上,便很自然地走到老爷子另一侧坐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问,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温和。
“说以后都不嫁人,赖着爷爷。”顾雅婷抢答。
顾承泽看向林晚意,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那爷爷可要头疼了。”
“头疼什么,我乐意!”老爷子佯怒,眼里却全是笑,“有她们在,这宅子才热闹,你们这些臭小子都白养了,一点不如女孩子贴心。”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水又开了。顾承泽很自然地提起水壶续茶,热气氤氲间,茶香更浓了。
这一刻的茶室,暖意融融,笑语声声。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老爷子问。
“嗯,临时会议。”顾承泽简单答道,目光扫过茶桌,“这么丰盛。”
“过年嘛。”老爷子笑道,“晚意难得在,雅婷也在,你也在,爷爷高兴。”
陈姨又端进来一碟刚蒸好的糯米糕,热气腾腾的:“晚意小姐最爱吃的,我特意多加了糖桂花。”
“谢谢陈姨。”林晚意心里暖暖的。
茶香袅袅,炉火融融。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窗外是冰天雪地,屋里却暖意盎然。顾雅婷叽叽喳喳说着公司里的趣事,老爷子听得乐呵呵的,不时插几句嘴。顾承泽话不多,但偶尔接一两句,气氛竟难得地融洽。
林晚意忽然有些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两三年前。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每年寒假过年都回顾家,那时候她的处境已经好很多了。顾承泽那时已经创业,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但过年总会回来。顾承轩还没订婚,李晴虽然不喜欢她,但至少不会当面说那些含沙射影的话。
“晚意姐,你发什么呆?”顾雅婷碰碰她。
“没什么。”林晚意回过神,“就是觉得……挺难得的。”
顾承泽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她续了杯茶。
中午时分,雪终于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难得南城有雪,顾雅婷和自己的同学相约出门拍照。陈姨张罗着做午饭,林晚意便去厨房帮忙。
“晚意,你别动手,坐着就好。”陈姨不让。
“我闲着也是闲着。”林晚意系上围裙,“陈姨,今天做什么?我给您打下手。”
陈姨拗不过她,笑道:“那行,老爷子爱吃八宝鸭,承泽喜欢清蒸鲥鱼,你呢……糖醋排骨?”
“我都行。”林晚意洗着手,“陈姨还记得每个人的口味。”
“那当然,看着你们长大的。”陈姨感慨,“你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
林晚意笑了笑,接过陈姨手中的食材,专心处理了。
两人在厨房忙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晚意透过窗户,看着客厅里顾承泽和顾爷爷及雅婷聊天的场景,想起了曾经听顾文轩提过的一些事情——顾承泽母亲沈之妍是京市沈家的大小姐,性子要强,和顾长安婚姻破裂后,很快就再嫁了。顾承泽那时才十五岁,判给了父亲,而顾长安与自己出轨的对象结婚,早已有了龙凤胎顾文强和顾雅雯。老爷子心疼长孙,就接他来老宅住,后来他出国,创业,从没要家里一分钱。老爷子把祖宅留给他,也是想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家。因此,有事情,林晚意看到顾承泽还是多几分亲近,两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午饭快做好时,林晚意上楼换衣服,顾雅婷特地给送她一套新中式的衣裳,也是今天她们计划拍照的主题,如今新中式非常流行——月白色真丝上衣,周围镶嵌了一层狐狸毛,绣着淡雅的兰花,配深灰色羊绒长裙。料子柔软服帖,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中的女子眉目舒展,脸部线条流畅,身形高挑,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不敢抬头见人的小姑娘了。
下楼时,顾承泽正从书房出来。两人在楼梯口相遇。
他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衣服很适合你。”他说,语气很平常。
“雅婷送我的。”林晚意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正式了?”
“不会。”顾承泽转身往餐厅走,“过年,穿喜庆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