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晚意就醒了。
她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往外看——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比昨晚更大了。南城的雪向来矜持,几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场,更别说这样连绵不绝的积雪。庭院里的腊梅枝都被压弯了腰,青瓦上的雪积得足有寸厚。
“这下麻烦了。”她轻声自语。
洗漱完下楼时,才七点半。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方向传来隐约的动静。
“晚意小姐起这么早?”陈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早饭还没好呢,你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林晚意走进厨房,“陈姨,路上积雪情况怎么样?”
陈姨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刚让小王出去看了一圈,小区门口的路都结冰了。听说高架封了好几段,公交车都停了。”
林晚意心里叹口气,这天气着实打乱她的计划,她本打算这两天看过老爷子就离开,她并不想在老宅过年。
正想着,客厅传来脚步声。顾承泽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下楼,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早。”他看向林晚意,“要回京?”
“想回,但看这天气……”林晚意苦笑。
顾承泽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看了看:“高速封了,机场上午的航班全取消。”他顿了顿,“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通。”
这时老爷子也下楼了,拄着拐杖,精神却很好:“都起了?正好,陪爷爷吃早饭。”
餐厅里,王秘书已经把早餐摆好——南城特色的汤包、粢饭糕,还有热腾腾的豆浆。
“爷爷,我今天不走。”林晚意坐下来,有些歉意地说,“但明天公司……”
“请一天假。”老爷子给她夹了个汤包,语气不容商量,“这么大的雪,开车上高速是拿命开玩笑。你们公司要是因为这个为难你,爷爷去说。”
“不用不用。”林晚意忙道,“我自己能处理。”
“那就好。”老爷子满意地点头,“正好,承泽也在,你们年轻人多聚聚。平时一个个忙得不见人影,过年都凑不齐。”
顾承泽安静地喝着豆浆,没说话。
饭后,雪势渐渐小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林晚意给师姐发了信息说明情况,又和同组的同事沟通了工作安排。处理好这些,已经九点多。
她走到廊下,看着庭院里的雪景。顾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回廊环绕,假山错落,这会儿全都覆上了一层洁白。屋檐下的冰凌晶莹剔透,在微弱的天光里泛着冷色。
这宅子有百年历史了,是顾家的祖宅。当年顾老爷子为了理想参加革命,离家多年,后来又回来继承家业,将家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打下一片不小的商业版图。顾奶奶去世后,老爷子仿佛看破红尘,坚持搬回故居,说是“落叶归根”。
“看什么呢?”
林晚意回头,顾雅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外面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一袋零食,二房的房产离这里最近,她小时候就像串门一样一天来几次。
“看雪。”林晚意笑了笑,“南城很少下这么大。”
“可不是嘛,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顾雅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晚意姐,你昨天看见没,三婶那脸色……”
“雅婷。”林晚意轻声制止,“别议论长辈。”
顾雅婷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替你不平。三婶也真是,说话还是那么不尊重人。”
林晚意没接这话,转而问:“你今天不用去走亲戚?”
“下午去,上午陪爷爷。”顾雅婷打开零食袋,“喏,薯片,吃吗?陈姨还准备了水果,老爷子最近刷某书说要围炉煮茶。”
正说着,陈姨的声音从茶室传来:“晚意,雅婷,来帮把手!”
两人走进茶室,发现老爷子已经在那儿坐着了。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紫砂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摆满了各式茶点——桂花糕、核桃酥、蜜枣,还有南城特有的熏青豆。
“来来,坐。”老爷子笑呵呵地招手,“承泽去书房接个电话,马上来。咱们先煮茶。”
林晚意在他身边坐下,帮着摆弄茶具。这套紫砂茶具她认得,是老爷子心爱之物,顾奶奶生前最爱用的。
“晚意还记得怎么泡吗?”老爷子问。
“记得。”林晚意温声说,“先温杯,再投茶,水温不能太高。”
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对喽,你都记着呢。”
林晚意心里柔软了一瞬,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在她刚来顾家最不知所措的时候,给过她很多温暖。
顾雅婷剥着烤的热乎乎的橘子,忽然说:“爷爷,咱们这样好像又回到前两年了。那时候晚意姐还在上大学,过年咱们就这么围炉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