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南城的窗外在下雪,但是却不比北方老家,南城的雪温柔许多,细细碎碎的,像撒盐。
她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房间很大,雕花的木窗,垂着淡青色的纱帘,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一个穿着得体的阿姨推门进来,见她醒了,惊喜道:“小姑娘,你醒了?我去告诉老爷子!”
很快,顾老爷子来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声问她感觉怎么样,想吃点什么。
林晚意一一答了,然后忐忑的问:“顾爷爷,我……我以后住这里吗?”
“这里就是你家。”老爷子拍拍她的手,“安心住着,好好读书,把身体养好。别的都不用想。”
过了几天,能下床了,老爷子才正式跟她说了婚约的事。
“晚意啊,”老爷子斟酌着措辞,“当年我和你爷爷有过约定,如果两家有儿有女,就结个亲家。可惜我们两家第二代都是男孩,这约定就没成。现在你来了,这个约定……我想把它续上。”
林晚意怔住了。
“我考虑了很久。”老爷子继续说,“承泽——就是我长孙——在国外,今年都二十二了,比你大七岁,年纪差得多,不合适。承轩是我二孙子,今年刚上大一,比你大两岁,年龄正相当,性子也温和。我想着……先这么定下,等你长大了,要是愿意,咱们就履行这个约定;要是不愿意,爷爷绝不勉强。你看这样行吗?”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雀掠过枝头,扑簌簌抖落些许积雪。
就在这时,书房外的走廊上,李晴正走过来。她是来找老爷子说过年祭祖的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承轩是我二孙子,今年刚上大一,比你大两岁,年龄正相当……”
李晴的脚步顿住了。她贴在门边,屏住呼吸继续听。
“我想着……先这么定下,等你长大了,要是愿意,咱们就履行这个约定……”
李晴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账本,指甲掐进掌心。
承轩?她的儿子承轩?要和里面那个孤女定婚约?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她儿子是什么人?顾家的孙子,华大的学生,长相好,前途无量。那个林晚意呢?父母双亡,乡下丫头,一身土气,要不是老爷子念旧情,哪配踏进顾家的门?
现在老爷子居然想让承轩娶她?这不是耽误她儿子一辈子吗!
李晴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推门进去理论。但她不敢——老爷子为人说一不二,在家里有绝对权威。而且她在门外偷听,本就是犯忌讳的事。
她咬着牙,转身快步离开,她得赶紧去找丈夫商量!
书房里,林晚意沉默了良久。她看着眼前慈祥的老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顾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是……婚约的事,我真的不能答应。”
老爷子有些意外:“为什么?你是担心承轩那孩子……”
“不是的。”林晚意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您能收留我,供我读书,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不能再……再占这样的便宜。”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但眼神坚定:“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出息,报答您的恩情。至于婚约……我真的不想。而且这对那位哥哥也不公平,他应该有自由的选择。”
老爷子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要强了。”
“对不起,爷爷。”林晚意低下头。
“不用道歉。”老爷子摆摆手,“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孙女,顾家就是你家。婚约的事,我现在不提,以后再说。”
“谢谢顾爷爷。”林晚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而此刻,李晴已经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找到了正在修剪梅枝的丈夫顾长河。
“老公!”她一把拉住顾长河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激动,“你猜我刚才听见什么了?爸要给承轩和那个丫头定婚约!”
顾长河手里的剪刀一顿:“什么?”
“是真的!我亲耳听见的!”李晴急得眼睛都红了,“爸说要把当年和林家的约定续上,让承轩娶她!这怎么行?那丫头什么家世?父母都没了,乡下长大的,以后一点助力都没有,还要拖累承轩!”
顾长河皱了皱眉:“爸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就在书房里,跟那丫头说的!”李晴越说越气,“咱们承轩那么优秀,凭什么配这么个人?以后还指望岳家帮衬?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顾长河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剪刀:“你先别急。爸那边……我去说。”
“怎么说?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也不能硬顶。”顾长河还算冷静,“等爸正式提出来,我们再反对。现在爸还没公开说,我们冒然去说,反而惹他不高兴。”
李晴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难道真要文轩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