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顾长河拍拍妻子的肩,“爸虽然固执,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等他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我们再好好说——承轩还小,学业要紧;晚意那孩子刚来,也需要时间适应。这些理由都说得过去。”
李晴这才稍微平静了些,但还是不放心:“那你可得记着这事!千万别让爸稀里糊涂就把婚约定下了!”
“知道了。”顾长河点头,“你先回去,别让人看出来。”
李晴深吸几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这才转身离开。但她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年关将近,宅子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在廊檐下,窗棂上贴着崭新的窗花,空气里有炖肉的香气。处处都是团圆的氛围,越发衬得她这个“外来者”格格不入。
她被安置在西厢的一个房间。带路的陈姨推开房门时,温声说:“晚意小姐,这间屋子朝南,冬天暖和。老爷子特意吩咐的,说小姑娘怕冷,长晒太阳对身体好。”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古色古香,雕花床铺着粉色的床单被套,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一个原木色的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子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白纸,这会儿正午的阳光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屋子以前是老太太的书房。”陈姨一边整理窗帘一边说,“后来空着,老爷子让收拾出来给你住。虽然小了点,但安静。”
林晚意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谢谢陈姨。”她小声说。
陈姨笑了笑:“别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她顿了顿,放轻声音,“快过年了,家里人多,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在屋里待着也行。老爷子交代了,让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林晚意走到床边坐下,手轻轻抚过柔软的床单。然后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照片,就着窗外的天光看。
“爷爷,”她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上爷爷年轻的脸,“我到顾家了。这里的房子……好漂亮。”
是真的漂亮。她刚才一路走进来,看见回廊曲折,假山错落,院子里的梅树正开着花。这房子像电视里演的古代大宅院,她从前以为那种房子只存在于景区,是给人参观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顾家的祖宅,顾爷爷年轻时外出闯荡,在京城打下基业,三个儿子也都出息,共同掌管商业版图,三家人平时都住在京市,只有过年才回老宅团聚。
而顾爷爷自己,在顾奶奶去世后,就搬回了这座老宅。
正想着,窗外传来说笑声。林晚意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院子里灯火辉煌,透过雕花木窗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热闹得很。
顾家人陆续回来过年了,最先回来的是三房顾长远一家——夫妻俩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女。儿子顾承琅和女儿顾雅婷都是初三,性格活泼,见到林晚意时虽然有些好奇,但态度还算友善。
“你就是晚意姐?”顾雅婷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爷爷说你学习特别好!”
林晚意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那你以后教我数学好不好?”顾雅婷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我数学最差了。”
顾承琅在旁边笑:“得了吧,你哪科不差?”
兄妹俩斗嘴的样子,让林晚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二房是腊月二十八过来的,这几日两人太忙了,和老爷子说公司临时有事情,先赶过去,看到只有两人先回来,老爷子有些诧异的问:“承轩呢?不是说今年回来过年?”
李晴的笑容淡了些:“爸,承轩他……导师看重,让他跟着做项目,今年过年回不来了。说是为了以后出国交流做准备。”
顾爷爷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李晴看到老爷爷表情不悦并未说什么,比起被安排什么莫名其妙的婚事,她决定了儿子这几年过年都在外面。
腊月二十九下午,顾家长房顾承泽回来了,他的父亲顾长安并没有回来。
他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一身黑色大衣,风尘仆仆。走进厅堂时,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爷爷。”他走到顾爷爷面前,微微躬身。
“回来了。”顾爷爷点点头,然后转向林晚意,“承泽,这是晚意,你林爷爷的孙女。”
顾承泽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意身上。林晚意紧张得手心出汗。眼前的男人太高了,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而且他太……太有压迫感了,明明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喘大气。
“你好。”顾承泽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大哥好。”林晚意小声说,头埋得更低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在乡下半年被晒的又黑又瘦,厚厚的刘海,活脱脱一只丑小鸭。站在衣着光鲜、气质出众的顾承泽面前,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顾承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和顾爷爷谈起了公司的事。
那顿团圆饭,林晚意吃得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桌上那些隐晦的打量——二婶赵敏偶尔投来的平淡目光,李晴毫不掩饰的审视。
只有顾承琅和顾雅婷,还会在桌子底下悄悄给她递好吃的。
饭后,三房和二房都没在老宅过夜,各自回了自己的房子。只有顾承泽留下了——他的房间在东厢,和林晚意隔着一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