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老爷子在主位坐下,顾承轩面前的碗筷他几乎没动,他的目光无数次落在对面那个低头吃菜的姑娘身上,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菜一道一道地上。
陈姨端上来的八宝鸭,老爷子让转到林晚意面前:“晚意爱吃这个,给她放在哪里吃吧,雅婷喜欢糯米藕,这道菜放她那里,云云喜欢什么?和陈姨说。”
顾承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她在老宅住了好几年。
几个女孩子谢谢爷爷,江云云笑着说:“爷爷,您这里的饭菜好吃,我都喜欢。”
她举止大方,谈笑自如,老爷子倒是很满意承轩的这个对象。
“晚意姐在顾家住得习惯吗?”江云云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林晚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声“挺好的”,然后继续低头喝汤。
“晚意姐皮肤好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江云云又问。
李晴在旁边笑着说:“云云嘴甜,见了谁都要夸”。其他人也跟着笑,气氛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林晚意也笑着回答:“你的皮肤也很好。”
顾承轩终于忍不住了:“晚意——”
“承轩,你给云云夹块八宝鸭,她也爱吃。”李晴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轻不重,刚好截断他的话。
江云云笑着把碗递过来:“谢谢承轩哥。”她笑得很甜,很得体,顾承轩夹了一块八宝鸭放到她碗里,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林晚意没有看他,他忽然觉得很荒谬,她在顾家住了好几年,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他看着他妈,她正笑着给江云云夹菜,给老爷子倒酒,和大伯母聊天,和正厅里的每一个人说话,她是全场最得体、最周到、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那个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晴放下筷子,端起红酒杯,笑着转向林晚意。“晚意啊,二婶敬你一杯。”
林晚意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说:“二婶,我是晚辈,是我敬您。”
李晴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林晚意。那种目光她见过很多次了,温温柔柔的,慈慈祥祥的,像一把裹了天鹅绒的刀,你感觉不到疼的时候,但却让你能反复的疼很多次。
“晚意今年大三了吧?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在顾家住了这么多年了。”她说“住了这么多年”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但这几个字在餐桌上落下来的时候,有人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老爷子把你养得好,你大哥也疼你。”李晴笑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整桌人都能听到,“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老爷子放下了筷子。那声轻响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晴的话停了一下,又接上了:“晚意,二婶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好。你现在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二婶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李晴。”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吃饭。”
李晴笑了一下,没有坐回去。她把筷子放下,转过身,面朝老爷子。灯光落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严厉:“爸,我知道接下来的话您不爱听。但是我作为承轩的母亲,有权利开这个口。”
老爷子端着茶杯,似乎有些惊讶她为何如此说。
“我知道您当年提过晚意和承轩的婚约。”李晴的声音不高不低,“也许您忘了,但某些人还记得。可是承轩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为了报恩,把孩子的终身大事给压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晚意身上,“您怎么不把这婚约给承泽?给承琅?就想到我家承轩?这不公平。我不会同意让我儿子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
餐桌上霎那间安静了,众人有些惊讶的看着李晴。
林晚意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些。她没有抬头,她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映着餐厅的水晶吊灯,亮晃晃的,刺眼。
“李晴!”顾长河的声音从旁边炸开。他的脸涨得通红,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