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论文怎么样了?”他问,语气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意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鱼片很嫩,粥底很稠,味道刚好,不咸不淡。“李教授问我要不要读博。”她说。
顾承泽看着她,没有催她往下说。
“我没有答应。”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大哥,我想好了,不想继续读博。我志不在学术,就想工作,为社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好好陪陪爷爷。”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想起李教授临走的那些话。老人家站在院门口,银杏叶落了一地,推了推眼镜,说“晚意,你再想想。你不读博,可惜了”。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读博是条长路,三年,五年,也许更久。她不能再让爷爷等了。
她想起那年的事,大二下学期,她把和顾承轩有关的东西都删了,拉黑了号码,换了微信头像,可她无法摆脱的是恩情,她欠了顾家太多,她那时候还存在着几分较劲,只想本科毕业就工作。挣钱,独立,不再花顾家一分钱,不再让爷爷为了自己在儿孙面前低头。
她跟辅导员说了,放弃保研名额,已经找好实习公司,下学期就入职。
她不知道辅导员给顾承泽打了电话。
十二月底,京市下了一场大雪,那天是研究生统考的日子,她没报名,窝在宿舍里改简历。手机响了,顾承泽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只有四个字——“下楼,我在。”她裹着羽绒服跑下去,他站在宿舍楼门口,黑色大衣的肩上有雪,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没有拿伞,雪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睫毛上。
“大哥,你怎么来了?”
“考试。”他说。
林晚意愣了一下,“我没报名。”
“我报了。”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准考证,递给她。她低头看——她的名字,她的照片,考场在京大,科目是计算机综合。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那双向来深沉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是从眼底透出来的、像冬天的炉火一样的、温温热热的光。
“大哥——”
“先考试。”他把一杯红枣水塞进她手里,“考完再说。”
研究生通过那天,她给爷爷打电话。电话那头,老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老宅茶室里普洱茶的陈香,带着红泥小火炉的暖意。“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声音大。“丫头,你好好读。爷爷高兴。”
陈姨在旁边插话:“老爷子今天得多吃半碗饭。”她听到陈姨的声音有些抖,带着笑,又带着泪。
挂了电话,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攥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京市的冬天很长,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她忽然很想回南城,想坐在茶室里喝爷爷泡的普洱,想听陈姨说“你瘦了,多吃点”。
读研的日子比她想象的充实,也比她想象的难。课程紧,项目多,导师要求高。她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但她肯下笨功夫。别人看一遍的论文她看三遍,别人写一版的代码她写三版。李教授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关注她,实验室里聪明人太多了,她的光芒被淹没在一堆闪闪发光的履历里。但慢慢地,李教授发现了这个学生的不同——她不是最聪明的,但她是最坐得住冷板凳的。
研一上学期,李教授给了她一个方向,让她试试。她闷头做了三个月,出了第一篇论文。李教授看了,改了两处,说“投吧”。中了。李教授说“不错”。就两个字,但林晚意知道,从李教授嘴里说出“不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研一下学期,第二篇,又中了。研二上学期,她申请了一项专利,是关于数据安全的一个算法,李教授看了初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说“这个方向你再做深一点,可以做博士论文了”。
她笑了笑,没接话。研二这一年,她发了三篇论文,拿了一个专利,参加了两场学术会议,在台上讲自己的研究时,底下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