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没有闹钟。
林晚意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因为睡得太久而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松木香——不是她的,是大哥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帧一帧的,清晰得不像喝醉的人该有的记忆。他在餐桌对面说“如果是以追求者的身份呢”。他说“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他说“大哥可以等,总有一天能打动你”。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不是说喝醉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是说起床就断片了吗?她记得每一个字,记得他说每一个字时的表情,记得灯光落在他脸上的角度,记得他的手指覆上她手背时掌心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胸腔装不下。
她想了很久。想他昨晚是什么时候走的,是不是像上次那样,在客房待了一夜?虽然这个房子有两室,但是大哥很少留宿,唯一的一次是她发烧,他不放心,在客厅坐到天亮。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一个克制力极强的人,一个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尴尬的人。
这样一个为人处事的人,她怎么能看不出他喜欢自己?她不知道。也许她不是看不出,是不敢看。那些年每一次他从国外飞回来,每一次他站在宿舍楼下等她,每一次他把陈姨做的桂花糕递给她,每一次他说“顺路”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感觉,她是不敢有感觉。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她睡了快十个小时。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睡得这么安稳了?也许是昨晚,也许是更早。也许是每一次他出现的时候,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知道——大哥来了,就可以放松了,可以好好地、踏踏实实地睡一觉了。
她换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衫,深灰色的烟管裤,头发没有扎,披着。
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觉得太刻意了,把头发扎起来,又觉得太随意了,放下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一下眉,你在干什么?她推开门。
“起来了?”
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林晚意吓了一跳,不是被声音吓的,是被那个声音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吓的——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他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
顾承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一些,眼底的青黑还在,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很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羊绒衫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大哥,你今天没有忙吗?”林晚意站在走廊口,手指在衣角上轻轻攥了一下。
顾承泽合上电脑,看着穿着羊绒衫,柔软又美好的女孩子,站起来:“今天休息。”
他又往厨房方向走,“饿了吧?早餐好了,快吃点。”
林晚意跟着他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两个白瓷碗,碗里是粥,粥面上铺着鱼片,撒了葱花。旁边两碟小菜,鱼片切得厚薄不均,有的薄得透明,有的厚得像手指头,但粥熬得很好,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汤汁浓稠,泛着淡淡的油光。
“大哥,谢谢你。”她坐下来,端起粥碗,“你这么忙,我随便吃点就行。”
顾承泽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说:“这两天休息,你不是说鱼片粥好喝吗?尝尝味道如何?”他的语气很轻,但是却让林晚意心中很暖,大哥总是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林晚意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好吃。”,脸色微红,视线未曾和顾承泽对视。
顾承泽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低头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他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林晚意似乎察觉到顾承泽的视线,她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头喝粥,却不敢抬头看顾承泽,目光每次和他对上就会很快移开。
顾承泽放下粥碗。他想,这是一个好契机。两人之间的事,总要有一个开始。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但不能一直就这样无声无息,若是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心,不知道那些年他每一次“顺路”的背后是几千公里的辗转,不知道他每一次“刚好在京市”是因为她在京市。如果她不知道,万一哪一天遇到了别人——那个别人对她好,她也觉得好,他就会永远失去开口的机会。
他可以等,但不能让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今天带你出去转转。”他把粥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