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端着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碗放进水槽。:“去哪?”她的语气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顾承泽洗好两人的碗碟,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出了城。
路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有背阴处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用细笔勾勒的白描。越往外开,天越蓝,云越低,空气里有一种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的、凛冽的、让人忍不住深呼吸的冷。
林晚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没有问。不是不好奇,是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静。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暖风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也不会觉得不自在的沉默。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面窄了很多,两旁的树也密了。不是那种人工种植的行道树,是野生的,高高低低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像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隧道。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挡风玻璃上,落在方向盘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条路,夏天的时候两边全是树荫,很凉快。”顾承泽说着,车速放慢了一些,“秋天的时候叶子变黄,落一地,踩上去沙沙的。”
林晚意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想象着它们枝繁叶茂的样子,想象着秋天落叶铺满路面的样子,想象着春天杏花开满枝头的样子。
“春天呢?”她问。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远处是连绵的山丘,灰褐色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路的尽头有一片树林,光秃秃的,但她能想象出春天开满花的样子。
“春天的时候,这边全是杏花。”顾承泽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白白的,粉粉的,开满整条路。风一吹,花瓣落得满车都是。”
林晚意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树林,在脑子里一笔一笔地画——树干是灰褐色的,枝丫是深褐色的,花苞是粉白色的,刚开的时候是粉的,开盛了是白的,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像雪,但不是雪。雪是冷的,花瓣是软的,落在手心里,不会化。
“等雪化了,杏花开了,带你来。”顾承泽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不是“如果雪化了”,不是“如果杏花开了”,是“等”。等雪化,等花开,等她。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没有目的地,就是停下来。路这边是田地,路那边是树林,头顶是蓝得不像话的天。顾承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片光秃秃的树林。林晚意也没有下车,就那么坐着,和他一起看着那片还没有开花的树林。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稳,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慢走着,不急,不慌,知道前面有灯。她的呼吸有些乱,不是紧张,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膨胀,快要装不下了。
“大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她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顾承泽没有催她。
“是真的吗?”
顾承泽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有一种“我问出口了、收不回来了”的微微的慌张。他看了她两秒,也许三秒。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没有答案,是答案来得太快、太稳、太理所当然,像一个在心里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那片光秃秃的树林。杏花什么时候开呢?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