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凌安晔忽然开口,对正给他掖被子的邱容说:“你回去吧。”
邱容先是不解,她反问:“我回去干吗?我回去了谁来照顾……”
“我今晚来照顾小晔。”邱从打断她,他笑着对邱容说,“姐,你陪了这么久的床也辛苦了,我刚好回来了,和小晔叙叙旧,我陪他。”
邱容不同意:“不行,你刚回国。再说了,我有你姐夫换班。”
“别争了,走,我先送你回家。”他推着邱容往外走,又对苗晚说,“晚晚,你陪着弟弟,一会我回来送你。”
“哦,好。”
他们走后不久,就有护士来通知去楼下拿下午做的检查结果。
苗晚让凌安晔自己呆会,就下楼去拿结果了。
在病房一直和他们说话没注意时间,走过连廊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这时候学校也放学了,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晚点回家。
到综合楼找到拿报告的地方,这时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值班的医生和几位排着队的病人家属。苗晚排到最后,等着小队伍移动。
她不知道有个人在身后悄悄看着她。
“边熠,怎么了?”走到最前面的姜青突然没看见儿子,回头发现他停在那儿一动不动在看着什么。
他照样没反应,姜青只好走回去。
“看什么呢?”姜青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只是排队拿报告的人群。
等了几秒钟,苗晚捧着报告在钻研里面的医学术语,她不经意间抬头,和意想不到的人对视,他身边还有个长相温婉的女人。
“班长……”她呐呐地说。
边熠没回应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张检查单上,今晚她请假是因为生病了吗?
反而是姜青最先反应过来,她听眼前的小女孩喊边熠班长,心想他们原来是一个班的,她温柔地笑:“同学,你好啊,你和边熠是同学吗?”
苗晚虽然没太搞清楚现状以及和她打招呼的这位女士是谁,但还是礼貌回应:“是的,阿姨,我们是一个班的。”
“这样啊,你好,我是边熠的妈妈。”姜青介绍自己。
苗晚轻轻点头,说了句:“阿姨好,我叫苗晚。”
姜青也看到她手里的单子,问她:“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我弟弟生病,我来帮他拿结果。”
“你弟弟严不严重,我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你有需要可以——”
“妈。”边熠打断她,又说,“您先去开车吧,我和同学有话说,一会就好。”
姜青眼神打量边熠片刻,她笑着点头:“好,那你和同学聊。”
她和苗晚告别:“小苗同学,我先走了,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苗晚道谢:“好的,谢谢阿姨。”
“不客气。”姜青笑笑。
苗晚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说:“你妈妈好温柔。”
“你说什么?”边熠没听清。
苗晚回过神来,说:“没什么。班长,你有什么话要说?”
边熠面容窘迫,耳根变成了粉红色,他声音严肃:“我有问题想问你,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很想知道事实,还是希望你可以给我个答案。”
苗晚突然想笑,其实很多次面对边熠一丝不苟的正经,她都觉得有点夸张,就比如他这段话,好像他们要进行什么重大会议一样。
她看向他。
边熠五官轮廓分明,眉眼端正,青春洋溢的少年感里掺杂着成熟稳重,在这一刻,他的目光好像死死抓着她,急需她拉他一把,以此解救他。
“你问吧。”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因为什么来医院?”
第一次见面?那一天实在不太美妙,苗晚很不想回忆,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对那天发生的事记忆犹深。
”我生病了,得了水痘,来医院看病。”苗晚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她都戴了一个多月的口罩了,水痘的事周边人都知道。
“水痘?”边熠感觉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他又问,“那插队呢?你为什么插队?”
他一个没注意,就把提前委婉化的说辞抛之脑后,直接问到了核心。
“插队?”苗晚皱眉,本来还觉得这个词陌生,可下一秒她就想起那天的迫不得已。
她反驳道:“我没有插队。”接着她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和他解释清楚。
说完她也搞清边熠那天为什么对她那种态度了。
苗晚不可置信,瞪大圆眼:“所以你是误会我插队了?”
听完苗晚的话,边熠已经彻底碎了。尴尬,后悔,愧疚各种情绪争先抢后,冲涌在心头。
他红着脸低头道歉:“对不起。”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就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就一直针对她,苗晚顿时气到无话可说。可她又想到边熠的妈妈,想到他的严谨理性,在那种家庭里,从小到大接受纯正良好的教育,应该对道德要求更高吧。
更何况她之前就决定不再靠近他,现在误会解除,他们可以做简单的陌生同学了。
“哦,那就这样吧。”想通之后,她轻飘飘地说。
边熠飞快抬起头,神情惊讶:“你……不生气吗?”
“气呀,怎么不气,就因为这么一个误会,让你记恨我到今天。”
边熠咬着唇肉,他很想说没有记恨……
“但是,事实就是我不是社会蛀虫,而是一名品行良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你对我什么看法影响不了这个事实,当然,现在误会解开了,我能洗清罪名,平冤昭反再好不过,可这也影响不了什么,所以,你对我什么看法并不重要,我们恩怨两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苗晚的这段话其实就是原谅了,她说误会解开,她还说对她并不重要,这些话在某种意义上是原谅,是释然。
作为犯错者的边熠应该庆幸,应该高兴这个错误可以被当事人轻轻揭过去,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好像他从误会她的那一刻起就用尽力气去讨厌她,包括前些天的痛苦矛盾,再到今天羞愧难当的求原谅,他饱满的情绪得不到一个释放口,苗晚轻轻吹灭他身上怒放的火焰,这一切诡异又平静。
苗晚见他一直不说话,又想到凌安晔还独自在病房,就和边熠告别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