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回答邱从的问题:“玩得很开心。”
现在是晚高峰,送边熠回家要经过医院,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邱从只好操纵车子慢慢行驶。
后面两个孩子安静得很,苗晚睡得香熟,边熠也不吭声。邱从笑笑,又时刻注意着前面的车子,前面的车走了,他就跟着走。
苗晚在睡梦中能感觉出来车子一停一动的,她扭动了下睡麻的身体,头转过来,这边没有车门能靠,她的身体慢慢倾斜向一个地方。
最后成功找到一个同样坚固可靠的“车门“。
“呦,这孩子怎么还靠你身上了?”邱从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他对边熠说,“嫌沉就把她叫醒。”
“没事舅舅,让她睡吧。”边熠缓慢移动身体,调整坐姿,让苗晚能靠得更舒服些。
邱从哑然失笑,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等到边熠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见边熠迟迟不叫醒靠着他睡的苗晚,只好自己叫醒她。
苗晚的头离开边熠的肩膀,睡眼惺忪,声音轻软:“到家了?”
邱从:“到边熠家了。”
苗晚彻底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边熠,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一直靠着他的肩膀睡觉。
她装作平静:“到你家了啊?”
边熠面色平静,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对他们说:“谢谢您送我回家,我走了。”
邱从依旧保持礼貌的笑容:“嗯好,再见。”
“再见。”边熠下车了。
“睡懵了?”邱从看向后视镜里那个呆若木鸡的女孩。
苗晚扒着副驾驶靠背,问他:“舅,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这话不该问我,应该去问你同学。”
“嗯?什么意思?”
邱从笑笑没解释,就说了句:“你同学挺热心的。”
他一向很热心,苗晚默默补充道。
邱从重新启动车子。
苗晚瘫坐在后座上,一想到自己靠着边熠的肩膀睡了一路,就感到羞赧不已。
她心底起誓,绝不能再随地大小睡了。
苗晚偷偷降下一丁点窗户,外面的冷风毫不客气地钻进来,卷走烦恼。
“冷不冷?”邱从问她。
“还行,再吹十秒就关上。”
十秒过后,苗晚把窗户升上去。
她轻轻开口:“舅舅,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几乎没有多加思考苗晚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邱从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邱从握紧方向盘,“舅舅替你妈妈给你道个歉,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做得不够好。”
别道歉。苗晚想对他说,不要向她道歉。她不缺一句道歉,也不需要邱从替那个人道歉。比起道歉,她更希望舅舅可以一直做她的亲人。
苗晚是在同一年认识邱容和邱从的,那时候邱从才刚大学毕业。苗晚起初不仅抗拒邱容和凌安晔,她还不待见邱从。都是半路冒出的亲人,她对他们没有什么感情。
不过比起和邱容在一年里屈指可数的见面,邱从更像一个寻亲成功的家长。他几乎是一放假就会来看苗晚,带她去玩,平时也经常和她联系,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无论是邱容还是苗志为,都没有邱从这个当舅舅的做得尽心尽责。
即使如此,苗晚也没问过邱从,关于邱容当年为什么和苗志为离婚,又为什么不愿意回来看她。
邱家父母早早离世,只有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但是姐姐婚姻不幸,生活磋磨不断。邱容离婚的时候,邱从更小,他才上初中,他没有立场劝姐姐带走苗晚,再者邱容也明确告诉过他,她不愿生下苗晚,更不愿意带走她。
他亲眼目睹了姐姐在这段婚姻里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他无法质问她的决定。
苗志为和邱容是从校园走到婚姻殿堂的,他们在大学相恋,毕业之后结婚。当时周边没人不羡慕他们这对感情扎实稳固的小夫妻,就当大家都以为他们能这么长久地走下去的时候,他们的婚姻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起初是因为苗志为被调到外省工作,他们两个人要开始异地婚姻。邱容不愿让苗志为离开,但是他们两个人当时的经济来源不够稳定,苗志为无法拒绝这个工作机会。
后来因为异地,两人感情不再一如既往地坚固,他们之间有了猜疑和隐瞒,电话里一句隐隐约约的女声都可以让他们隔着电话线大吵一架,苗志为开始逃避邱容的质问,邱容也不再相信苗志为的话,他们两个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苗志为听到她要离婚,瞬间乱了阵脚,他赶忙请假回家想挽留这段婚姻。不过那个时候,邱容已经对他没什么感情了,她所有的耐心在一次次无法接通的电话里消失殆尽。
怀上苗晚的时候,邱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得知苗晚的存在,邱容第一个念头就是打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带着一个孩子不停漂泊的感受是多么痛苦。那是她和邱从走过来的路。
不过苗志为的反应和邱容大相径庭,他以为苗晚会把这段婚姻从悬崖边拉回来,他以为他们能重归于好。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一心想着美好生活的时候,邱容已经找好了下家并且要打掉他的孩子。
他大发雷霆,动手打了邱容。
邱容无法接受,她精神崩溃,对苗志为彻底失望。后来他们闹到要打官司的地步,这个时候苗晚也即将降生。一直沉默的苗志为突然说,把孩子生下来,孩子跟着他,不用邱容出一分钱抚养费,婚内财产全归邱容。邱容答应了,她生了孩子之后就走了。
听到这里,苗晚神情很平静,她问邱从:“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邱从:“是你刚学会走路的那张吗?”
“是。”也是她认出邱容的那张。
“你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她离开的时候,一直放不下你,后来有一次找到机会去看你,那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下来的。”
苗晚眼眸闪着泪光,她又问:“那为什么之后不来看我了?”
邱从沉默了,片刻后,他说:“当时她怀孕了。”
明白了。邱容怀孕了,她又有了一个孩子,她不需要再惦念苗晚,她要把爱留给那个孩子。
听完这一切,听完这个她原以为很尖锐但却很现实的真相,苗晚忽然就想开了。
原来如此,原来她是真的来晚了。
邱从把车停到他家楼下,苗晚安静靠着车门,她这个时候又想睡一觉,像刚才靠着边熠结实的肩膀那样稳稳地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再吹吹风,就是这次的烦恼太大,不知道要吹多久才能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