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熠没有抓着她问为什么，后来他也没有走，而是独自走到不远处陪着她，等黄梓他们都回来了，才离开。

苗晚和苏佳欢回到家里，爷爷奶奶一直在等她们。这是苏佳欢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跨年，她极其兴奋，和苗爷爷苗奶奶分享跨年时的场景。而苗晚却没有什么兴致，她先去洗了个澡，钻进被窝里，睡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边熠对她表白的画面。

今晚苏佳欢和她一起睡，大概半个小时后，苏佳欢蹑手蹑脚地进屋上床，躺在苗奶奶给她铺好的被子里。

卧室里只有一盏夜灯亮着，苏佳欢对着苗晚的后脑勺轻声问：“苗苗，你睡着了吗？”

两秒过后，苗晚转过来身，她目光清澈，看不到半分睡意。

“佳欢，我有点难过。”

“怎么了？”苏佳欢也躺下来，和苗晚面对面。

苗晚想了想，缓缓开口：“边熠说他喜欢我。”

苏佳欢面不改色，“嗯”了一声，示意她可以接着说。

“你怎么看起来不震惊呢？我当时听到他说他喜欢我，人都傻了。”

苏佳欢笑了下：“他喜欢你这件事，我感觉很多人都知道了。”

苗晚眉眼一抬，不解道：“什么叫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还记得圣诞节那天早上在你桌子上放着的红苹果吗？”

“记得。那个苹果我后来拿回家了。”她当时以为那个苹果又是段新成送给她的。

苏佳欢却告诉她：“那个苹果是班长送给你的。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回宿舍忘带水杯，又跑回教室去拿，正好撞见班长在你桌子上放了个苹果。”

苗晚虚握着被子一角的手轻轻用力。

苏佳欢接着说：“还有，好几次我都看见班长偷看你了。他看起来很在意你，和对普通同学的那种关心不一样。你能感受得到吗？”

“能。”

光是那个拥抱，就足以说明一切。不管苗晚再怎么回避，今晚苏佳欢告诉她的，关于苹果的事，那些她不知道的目光，还有他为自己打的架，这些都是他喜欢自己的证明，只是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而已。

“那你为什么感觉难过呢？”苏佳欢问。

苗晚喃喃道：“我有喜欢的人……”

这下苏佳欢震惊了，“你有喜欢的人？”

“嗯嗯，我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是我们学校的吗？”苏佳欢真不记得苗晚和哪个男生有超出朋友界限的交流。

苗晚摇摇头。

“是你校外的朋友？”

她又摇摇头，坦白道：“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苏佳欢坐了起来，神情呆滞，她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所以……你们是网恋？”

倒不是说她不看好网恋，只是网恋这种事发生在苗晚身上，就很让人诧异。

“没有呢。”苗晚的脸颊泛起一层浅红，她说，“他不知道我是女生。”

“啊……”苏佳欢彻底愣怔住。

“我知道我骗他的行为不好，但那时候我想着，我们谁都不认识谁，只是个陪玩游戏的网友，没必要交代太多个人信息。”

只不过，苗晚也没想到后来交代的秘密不比个人信息少到哪里去。

苏佳欢消化了一会，重新躺下来，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和他见一面。”

这个想法是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产生的。因为骗了他，所以听到他声音那一刻才格外心慌，但现在她不单单只把他当网友了，这个谎言的存在只会让她越来越不安。

见面，她想郑重地和他道歉。当然，她也考虑着最坏的结果，如果他特别生气要和自己断绝来往的话，那苗晚也甘愿接受。

苗晚只是不愿意让这段单纯美好的感情扣上欺骗的帽子。

“你想好了吗？苗苗。”

“我想好了。”不管怎样，她都要当面和他道歉。

——

假期第二天。

姜青和边见恒都去上班了，家里只有边熠一个人。外面满街都是节日的喧闹气氛，可唯独边熠家里寂寥无声，比平时的工作日还要冷清。

就连最闲的王旭宁也没来找他，邓嵩倒是给他发了个消息，是一个热门网课链接。

作业昨天就写完了，只用了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是他一天里心最静的时候，写完作业，他就无事可干。坐着、躺着、站着，不管那种姿势，边熠都没法从那晚的表白场景里抽离出来。

空气里都是悲伤的味道，边熠被这团空气笼罩着，他逃不出来。

一场慌里慌张的表白，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漂亮的鲜花和提前准备好的发言。在一个小公园里，冻得令人发抖，蹭着跨年烟花秀，他就把藏了那么久的心意说出来了。

表白倒放回十分钟前，没有那一场误会，他从没想过要表白。

说出口的那一刻，边熠就清楚是自己又冲动了。和苗晚相识以来，他的很多举动都违背了自己的行事准则，一次又一次地越过底线。但喜欢上苗晚这件事又有什么准则、底线可言，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想为她多做一点事，想博取她的目光，想和她说说自己的心意罢了。

话已经说出口，边熠不后悔表白，他最在乎的还是苗晚对他的看法。那晚回到家以后，边熠暂时抛开被表白拒绝的悲伤，他开始复盘，思量揣摩那晚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想了一天一夜，各种各样的情绪兜头而来。首先最难以接受的是这么久以来的自作多情，错以为苗晚对他的特别是同样藏之心底的好感，结果得来的是干脆果断的拒绝。其次就是被拒绝的痛苦，那种痛苦如同凌迟，随着时间越久，就越痛，根本不会消散半分。

边熠又想，他自以为是的表白会不会让苗晚很失望。苗晚会不会在想，原来边熠每天都是这么看她的。她以后会不会对他的目光感到恶心。

原来表白失败不仅是一个人难过，苗晚一定对他的表现失望透了，这种失望也会痛的。

坐在苗晚曾坐过的椅子上，边熠靠着椅背，仰起头盯着天花板，慢慢的，天花板变得模糊起来，他拿掉眼镜，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流下来。

边熠双手捂面，把悲伤摁下去。

他翻出数学卷子，只做了五道单选就做不下去了，又拿起手机打开小岛，进了两个竞赛房。

心不在焉的，不管换成什么方式做题，心情都无法平稳下来。

到了中午，边熠也不想吃饭。他从未有过食宿不安的经历，也不知道原来表白被拒这么难受。十七岁的今天，他有了人生第一次体验。

手机振动。边熠投去漠然的视线又迅速收了回来。

不到半分钟，再次振动，边熠还是没理。

五分钟后，又响了。

发消息的人好像确实有事但又不敢打扰他。

边熠这次拿起了手机。

是那个网友。

叔今年十八：【哈喽？】

叔今年十八：【在忙吗？(托脸.jpg)】

叔今年十八：【看到消息记得回一下哦。】

lightspot：【有事么。】

叔今年十八：【有是有……但是你情绪好像不太好……】

lightspot：【抱歉。】

叔今年十八：【不用道歉呀，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我能理解的！】

lightspot：【你找我有什么事？】

叔今年十八：【嗯……你现在放假了吗？】

lightspot：【放了。】

叔今年十八：【在北林吗？】

lightspot：【在。你下一句是不是要问我，有没有时间？】

打好这句话正准备发送的苗晚及时暂停，手心都是汗，她抓起卫生纸胡乱擦了一下，接着删除又编辑：【所以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脸红)】

lightspot：【吃饭？】

苗晚抿着唇，表情用力，她又紧张又心慌，打字速度都慢了许多。

叔今年十八：【嗯嗯，我有点事想当面和你说……】

lightspot：【好。】

收到这条消息的苗晚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激动，但也忐忑。此刻，她忽然不想把明天的见面变得太沉重，就如同他一样，轻轻松松地答应和网友面基而已，而苗晚，只是去真心地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第二天，距离见面还有两个小时。

苗晚昨天特地和他对了下大概的地址，才发现原来他们在同一个区，于是她就预约了上回和朋友们吃过一家韩餐店。这家餐厅知名度够高，菜品也不踩雷，十分适合网友见面，最起码不会让对方害怕她的目的。

但她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毕竟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和自己吃饭。

这是苗晚第一次和网友吃饭，又是一位很特别的网友。她选衣服的时候稍微纠结了那么一下，是成熟点还是简单点？最后她还是选择常规点，对方也是学生，没必要再在穿搭上拉出距离感来，毕竟她现在在光点的心里还是个男的……

她上身穿了件粉色针织马甲搭圆领衬衫，下身是打底裤和毛呢短裙，外套是一件白色羽绒服。

出了卧室，奶奶看她穿成这样出门，不停地摇头，拿出来一条米白色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哎呦乖乖，别再冻感冒了。”

苗晚老老实实地系好围巾，对她说：“奶奶，我吃个饭就回来了，不会到处乱跑的。”

“那你早点回来啊，天气不好，我听你爷爷说今天好像要下雪的。”

“嗯嗯，我会早点回来的。”

苗晚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她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刚坐下又站起来，对着餐桌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lightspot回得很迅速。

放下手机，苗晚就开始整理衣服和头发，简单整理过后她又喝了一口水，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苗晚就开始真正的紧张了。

她坐姿端正到看起来很僵硬，不敢抬头，甚至于她现在都有点想逃了。

不能逃，是你约人家出来的，怎么可以放鸽子！

每当餐厅门口有推门声响起，苗晚就会偷偷瞄一眼，但是看这一眼也没什么用，她根本不知道进来的哪个人是lightspot。

那就不看了，苗晚又垂下头。

她开始数木桌上一圈又一圈的纹理。

这个方法有用，她真的没那么紧张了。从桌子这头数到桌子那头，恰在她要重新数一遍的时候，有一只手屈指敲了敲桌面。

“咚咚”两声。

瞬间，苗晚屏气凝神，她目光缓慢移动，落到那只手上。

好熟悉的一只手啊……

仿佛心有灵犀，那个出现在心里的男生下一秒就发出声音，证实她的猜想。

“苗晚？”边熠满脸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