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晚猛地抬头，对视两秒后，她苹果肌暗暗使力，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边熠却扭头环视一圈，又看向她，他问：“你等人？”
他怎么知道？！
“……嗯。”
虽说前不久他们一个表白被拒，一个拒了表白，还在一起跨了一个记忆犹深的年，但这种场面再碰到一起真的是有点尴尬啊。
苗晚和他客套地打完招呼，以为边熠会识趣离开，却没想到他居然坐下了！他就坐在苗晚对面！那个为lightspot留着的位置！
他这是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继续和她谈论那晚的话题？！
没等苗晚质问他，边熠先开口：“我也约了人。”
？
这有什么嘚瑟的，我也约了……人……啊……
苗晚后知后觉，她呆呆地看向边熠。
嗯，他今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格外疲惫，淡淡的黑眼圈，衣服是一身黑白基础款，他这个样子更像是从学校上完晚自习，不过依苗晚所看，可能比上完晚自习还要潦草那么半分。
不对，这是重点吗？！
苗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拿出手机给lightspot拨了一个电话。
下一秒，边熠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铃声。
？？？？？
所以说，边熠就是lightspot?
苗晚仍不敢相信，她问：“你是lightspot?”
问题问出口，边熠也没有比她淡定多少，认定了苗晚的问题，但同样惊疑不定，他也问：“你是……叔今年十八？”
……这个名字被人读出来好羞耻啊。
哎，回来回来。苗晚今天的脑回路总是一不小心就跑偏了。
这两个问题谁也不用回答，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又是沉默。
苗晚花了五分钟才接受这件发生概率极低的事。
不就是发现暗恋的网友是前两天被自己刚拒绝过的人嘛。
……
好吧，这件事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苗晚认命地想，这不就掉马甲了嘛！还是双掉马！
她开始翻回忆，学霸是真的，高冷是真的，住同一个城市是真的，就连声音都能对得上。只有她最假……
“嗯……边……。”苗晚面对这个既是网友又是同学的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边熠这时候缓过来点了，他也翻了一遍回忆，虽然他印象里的网友是个上大学的男生，但是细细对一遍，很多细节都能对得上，例如，那次他们谈心都遇到了同样的难题，还有那只花色熟悉的猫。
让他愿意交心的网友摇身一变变成了喜欢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个惊喜。
“边熠。不，应该先是光点。我今天找你出来是为了道歉。”苗晚开门见山。
“道歉？”边熠没理解。
苗晚笑了下，既然是认识的人，她干脆就放轻松，说：“你不能因为知道苗晚是个女的，就把网友装成男生骗你这件事轻轻揭过去了呀。嗯……其实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想对你道歉的，骗了你，我很抱歉，对不起。”
该道的歉必须得道，她同样不能因为知道lightspot是认识的人，就忽略对他的欺骗，这是两码事。不过现在苗晚还有些恍惚，在她脑中还没有完全把这两个人合成一体，以至于她暂时无法把对lightspot的心动全安在边熠身上，这实在有点奇怪。
“我能理解。”边熠说。
“你能理解？”
“嗯，毕竟我们也不认识，没必要向对方透露太多信息，你装成男生保护隐私这件事很正常，再说你有没有骗我什么，我也没有损失什么。”
苗晚微怔，她想，这段话还真的有点像lightspot能说出的话，这个时候，她才摸到些真实。
“那你今天应我的约，就不怕我骗你吗？”
边熠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说实话，我不怕你骗我。赴约前是犹豫了一下，但等到坐在你面前了，就更不怕了。”
他赴约完全是随心答应的。在家里闷着沉浸在被苗晚拒绝的痛苦中，就在那时，这个聊得不错的网友突然发消息约他出来，他当时只是觉得自己该出去走走，所以就答应了。
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他们的对话，正好苗晚也需要做点别的来缓冲一下。
“哈哈先吃饭吧。”
“好……”
天啊，苗晚简直不敢想，这也太太太太……太巧了吧。一会出门要不要去买个彩票？不对，未成年好像不能买彩票。她脑子里的想法天花乱坠，一会眼珠子又转到面前那份热气腾腾的脊骨汤上，她伸手拿汤勺想舀一勺。
“小心烫。”猝然冒出一根冰凉的手指托住苗晚的手，用了点力抬了抬。
边熠察觉不妥，立马低声道了句歉，又解释：“石锅很烫。”
他拿过来苗晚面前的小碗，动作亲昵，替她盛了点。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感觉冷吗？”
一触即分的瞬间，那只手的温度顺着肌肤传过来，冰了苗晚一下。不应该呀，餐厅的暖气开得这么足，他们坐了很久了，苗晚今天穿的不算厚，脱了外套还觉得热。
“不冷。”边熠稍显局促地搓了下手。
“你是……紧张吗？”
他从坐下到现在，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嗯，有点。”边熠承认了。
想了整整两天的人重新坐在自己面前，和他一起吃饭，好像他们之前从没有过隔阂。他不仅紧张，还很担心自己再做错事，让苗晚失望。
苗晚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边熠就这么承认了，那她该怎么接话？
不要忘记了，她可是因为“他”才拒绝他的表白的。
好绕嘴，和这一团麻的关系一样乱。
不过，她还能反悔吗？
……
苗晚这时候真想锤自己一拳。干嘛？孩子死了来奶了，车撞树上了知道拐了，事后诸葛亮也敢肖像？边熠要是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她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应激反应是什么样，边熠从前不太了解，但他此刻真实地体会到了。苗晚叹的一口气居然都能让他瞬间清醒，汗毛直立。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大题小做了？
苗晚见边熠面色突然变得很慌乱，这种表情她在开学没写作业的人脸上看到过，很可怕，坐立不安，对外界的一静一动格外敏感。
可是，她有什么好让边熠不安的？
“边熠。”
“嗯？”
“你害怕我？”
他瞳孔紧缩，立刻摇头：“没有！”
“别紧张，也别怕我，好吗？”她柔声细语地说，“那天晚上……我确实没法答应你……”
边熠苦笑一下，“我知道，是我太冲动，让你失望了。”
“我没有对你失望啊，不要这样说，我只是没有弄清楚……”
“清楚什么？”
苗晚揉揉额发，很苦恼的样子。
边熠说：“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没有。”她需要组织下语言而已，“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你说的那一步，你懂吗？嗯，我也知道那天可能是话赶话，你也许并不想在那个时间点说出那些话的。”
边熠一向很有分寸，做事稳当。所以那晚听到他的表白，她很震惊。
“我反应很慢。”事到如今，苗晚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这句话可能有点像在给自己找借口，但真的是这样。你突然说喜欢我，这对我来说，的确有点超出了……不过和你说实话哦，那次你抱我的时候，我有想过你喜欢我的可能性，但后来被我排除了，因为听起来超级自恋啊！”
边熠笑了，他在想，超级自恋的是他才对吧。
“哎，你不要笑啦！我不是猜对了嘛。”
“嗯，你猜对了。”边熠配合着点头。
苗晚也笑，她的脸被暖风吹得又红又烫，手心温度低一些，她就撑着脸继续和他说话，“好吧，我现在可能有点飘了……”
餐厅暖光色的灯光洒下来，慵懒又温暖的氛围，漂亮的衣服，有趣的小动作，还有可爱的女孩。
暖意从脚底钻进来，再直上流经身体的每个角落，等到麻木僵硬的躯体被解冻后，边熠的每个器官好像又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柔软。
边熠舒展开身体，安静地听她说话。
“……不过，边熠，我很好奇诶，那个让你很在意的朋友是谁啊？王旭宁？还是邓嵩？”
苗晚话锋一转，把边熠问愣了。
他没说话，苗晚就自个陷入了沉思，她想了一会，手指慢慢指着自己，问：“是我呀？”
那个让他想亲近，害怕被讨厌的人，只能是苗晚。边熠耳尖通红，点了点头：“是你……”
这下，原本就热得不行的苗晚更热了，她抿了一口冰可乐，似劝他又似劝自己一样，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也跟你说了很多小秘密嘛。”
……
突然冷场。
苗晚又说：“我还要感谢你呢，替我分担好多负面情绪……”
“对不起。”
苗晚一怔。
“我能做的太少了，站在岸边看你落水，再扔根绳子，这听起来是像救了你，但我和那些袖手旁观的路人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我更幸运一点，你选中了我，愿意和我说你的秘密。但那又不是秘密，是你藏了很久的伤口。在这一点上，我又不希望我是那个让你可以放下戒备、倾诉衷肠的网友，你分明是选择了一个陌生人，但现在陌生人变成了同班同学。”
“所以我没资格得到你的感谢，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对边熠这个人敞开心扉，我可以像那个网友一样赢得你的信任，我一定会比他做的更多。”至少可以抱抱你，为你擦擦眼泪。
“哎呦，你整得好煽情啊。”苗晚心弦微动，睫毛簌簌颤抖，“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是我的知心网友了。”
他们相视一笑。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细碎轻盈的雪花四处飘落，天色有些暗沉，这一幕像是影片的空境一般自带耐人寻味的独特氛围感。
“我送你吧。”边熠说。
苗晚围好围巾，露出一双盛着细光的明眸。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