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边熠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手里空荡荡的,非常不舒服。但他也该懂得这是在哪儿,不能再牵了。
“我回家了?”
边熠嗯了一声。
苗晚察言观色,发现他的小情绪实在有些明显。具体就体现在他扬起的嘴角比平时落下的速度要快,还有说话的时候更闷了。
谁还没个情绪了,苗晚一点没觉得边熠在她面前表露的情绪多余麻烦,相反,她倒是很惊喜,没想到关系变亲近之后,他还能表现出这样的一面,就像小动物把肚皮露出来,这再不摸摸,实在天理难容。
于是她又带边熠去了个地方。
“想吃什么味的?”苗晚带他来超市买冰棍。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苗晚在门口的冰柜里拿了两支绿豆味的冰棍,又进去结账。
出来后和他坐在长凳上。
“今年的第一支雪糕,立夏快乐。”
边熠笑:“立夏快乐。”
苗晚小口咬着雪糕,晃着腿,突然指着一栋楼房说:“那个就是我家,看见了吗?”
边熠看过去:“左边第二个窗户吗?”
“嗯嗯,亮着暖光色灯光的那个。”她眼珠子一转,又指着另一栋说:“那个是赵叙然家,没有亮灯的那个,他爸妈应该是在加班,所以客厅没开灯……”
边熠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他咬了一口雪糕,嘴里充斥着浓郁的绿豆味,盖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酸味。
“你们两家离得真近。”
苗晚这时候还没看边熠,她只顾着回应他这句话:“近是近,但这也不好,出个门就能碰见他,一点个人空间都没,好处……就是能去他家蹭饭了吧,他妈妈做饭特别好吃,比我奶奶做得要好吃那么一点,但我爷奶不太愿意让我去人家家里蹭饭,说这样不好……”
他听到这里,雪糕也吃不下去了,眼睛盯着苗晚前后晃动的小腿。他想,姜医生和边医生做饭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就会做饭。可这些不能和苗晚说,说了就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她和赵叙然住得这么近,他们二人之间肯定不是边熠想象中的那种简单情谊,越是这样,他就越没资格去对他们的关系说些什么。
可一心想做得善解人意,边熠却止不住的难受。
为什么他没能早点认识苗晚?
为什么他爸妈不在这个小区买房?
……
雪糕不吃就化了,滴滴答答流在脚下,形成一个瓶盖大小的绿色圆点。
绿色圆点被粉色舌头卷走。
“二豆!”苗晚蹦下来,狂揉二豆的狗头,“呀,好久都没见你了,你上哪儿过好日子去了?嗯?说话。”
上一秒那个多愁善感的男孩被夺舍,边熠看着她和小狗玩又笑起来。
二豆前爪啪嗒啪嗒拍着苗晚的腿,后又扑向边熠,主要是扑他手里的雪糕。
“二豆!”李叔从超市露出个头,吼那只为非作歹的大金毛。
二豆立刻坐好,两只豆豆眼来回转,舌头上的水晶吊坠刚流下来就被它又吸溜回去,嘴筒子张张合合。
“小晚,把二豆栓到一边,别让它打扰你和小然。”
“他不是……”苗晚拉着二豆,听到这话,正要解释,李叔就进去了。
她回头看向边熠。
李叔一不在,二豆就开始疯了,他又扑向边熠。
可边熠刚才把那只化了的冰棍扔了,二豆就嗦溜他的手,苗晚忙把它拉开。
“二豆,不能这样舔人啊。”
边熠搓搓狗头,轻揉它的耳根,没一会,狗子舒服得直哼唧,趴在边熠的脚上专心享受按摩。
苗晚也没必要再拉它了,重新坐到边熠旁边,解释刚才的事:“李叔认错人了,他……”
“没关系,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
他们两个人从小就住在一个小区,肯定经常像今天这样一起坐在超市门口的长凳上吃冰棍、聊天、和小狗玩。把他认成赵叙然也正常……
想着想着,手上力道就变小了,二豆睁开眼,爪子碰碰边熠,想让他继续揉耳根。
“二豆,不能再揉啦。时间太晚了,哥哥要回家的。”苗晚把它的牵引绳拴在长凳上。
“擦擦手。”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小包湿纸巾,递给边熠。
把二豆留在手上的口水擦干净,边熠又想牵下旁边人的手,他急需再次确认一下,今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么想着,他下一秒也就这么做了,不过他只是在苗晚手背快速拂过,轻得就像不小心触碰到一样。
“干嘛?”苗晚没忍住笑出来。
边熠坦白道:“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害怕是一场梦。”
……
苗晚坚持要送他到小区门口。
边熠:“快回家了。”
“嗯嗯。”说完苗晚也没动。
“有话要说吗……”
苗晚稍微踮脚,张开双臂,抱住他。
边熠一愣,回过神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她的马尾扫过边熠的嘴角,柔颈贴着他的脖颈,下巴虚虚搭在肩膀上,这一切比梦还要虚幻,边熠甚至不敢用力抱她。
“感觉到真实了吗?”苗晚攥着他的外套,视线乱飞,身体僵硬。
“感觉到了。”
说完苗晚就飞快放开了手,两人分开。
“车……车来了……”
黑夜中,末班公交车刺眼的车灯照亮他们的表情,局促和羞涩一览无余。
边熠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在灯光下和瞳孔一样闪闪发光,他一边倒走退步一边朝苗晚拜拜:“苗晚,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直到走到家门口,苗晚的心跳还抑制不住地怦怦狂跳,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拍拍脑门,才开门进去。
“晚晚,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
客厅地面上铺了一层爬爬垫,地上放着各种婴幼儿用品和玩具,苗志为席地而坐,陪着小女儿苗思贝玩。
他们买的那套房子装修出了差错,中间换了装修公司,于是入住新房的时间一再被推迟,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将近一年的时间,苗志为一家都要继续暂住在这里。
迈进家门,听到屋里小孩咿呀咿呀的叫声和电视里吵闹的早教启蒙动画片的声音,苗晚那颗心脏就出乎意料地安稳了下来,人自然也就变得沉默。
班级群里明明发了学校举办校庆晚会的通知,班主任也说了学生会晚二十分钟到家,可苗志为又拿出一种关心担忧的语气问她。
苗晚一点都不想回答他。
她在玄关换好鞋,走进客厅,就看到苗思贝扯着涟涟的耳朵。
“爸!你看好她!”苗晚过去解救涟涟。
小孩抓握力太强,几乎是不留余力的死死抓着猫耳朵,涟涟疼得喵喵乱叫。
苗志为也去掰苗思贝的手,他抱着孩子往后躲,担心猫爪划伤小女儿。
“我一个没看见,就让她抓住了。”
苗晚抱起来涟涟,检查它的耳朵,猫耳朵被抓红了,苗思贝手里还攥着一小撮猫毛。
她蹙起眉,赶忙安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