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怎么不疼。”
赵叙然还没有移开,挡在苗晚身前,他语气轻飘飘的:“疼就老实点。”
他话里有话,苗晚不解,掀起眼皮,问他:“你要说什么?”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苗晚,你一直这样,摔多少次都不长记性。”
“能不能说人话。”苗晚不耐烦道。
赵叙然斜她一眼,沉声道:“你脑子有坑吧,谈恋爱快谈成残废了,还上赶着找罪受,怎么?不谈恋爱很难受吗?”
“你来就是想骂我的,对吗?”
他不答反问道:“我不骂你,你能清醒吗?”
苗晚不知道他们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把这种侮辱、贬低他人的言语洗白美名,但却不愿意去深入了解,搞清楚情况。
苗志为是,赵叙然也来讽刺她。
“赵叙然,你骂不骂,我都这样。你看的惯就看,看不惯就离我远点。”
苗晚要走,赵叙然却拉住她胳膊。
“你就这么喜欢他?苗晚,你知不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就为了一个边熠,至于吗?”
苗晚甩开他的手,她重新看向他:“我变成什么样了?耳朵伤了,被迫调班了。那我问你,这是谁弄的?我们从幼儿园就在一个学校上学,十多年了,你又见过苗志为几面?你想没想过,根本就不是早恋的事。有没有边熠,这一巴掌迟早都得落在我脸上。”
赵叙然脸部肌肉松懈下来,他呆愣地看着苗晚。
“你再骂我,咱俩就绝交!”苗晚越想越气,赵叙然凭什么骂她?!
“你滚一边去,我不想看见你!”
赵叙然自认理亏,放低语气认错:“不是真的想骂你。”他也是看苗晚太惨了,不忍心见她再踩坑。
苗晚烦躁得很,推开他,急着看向远处。
他身后空无一人,边熠走了。
“别看了,人都走了。”赵叙然说。
“用你管。”苗晚心里落了空,她不想再在这里傻站着,转身离开。
赵叙然追上去:“诶,你真要和我绝交啊?”
“真的,咱俩掰了。”
“那明天能和好吗?”
“不能。”
……
云朵又飘过来,这次把太阳遮得更加严密,天色昏昏。
食堂东侧的一颗梧桐树落在一片绿叶,乘着微风滑下来,在坠地之前转了个弯,落到一双白色球鞋的鞋尖上,边熠看着前方那两道并肩齐行的背影,他迟迟不愿戴上眼镜,风吹着通红的双眸,又涩又痛。
晚自习下课,黄梓和赵叙然来一班等苗晚,苗晚收拾好东西和他们一起下楼,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苗晚没听到,后来直接响起电话铃声。
苗晚拿出手机,是苗志为的电话。
她没接,先看了他发的两条消息。
【晚晚,我在校门口等你。】
【图片】
电话自动挂断了,黄梓问她:“怎么不接啊?”
苗晚把手机放回去,她说:“我爸来接我了。”
……
坐在汽车后排座椅上,苗晚侧过头,抵着车窗玻璃。忽然一个刹车,有东西滚到她腿侧,车内光线昏暗,苗晚抓起那东西凑近看了看,是个婴儿奶瓶。
而这时,车内的安静被蓝牙铃声打断,苗志为扫了一眼中控屏幕,而后他切断了蓝牙,把电话挂断。
没多久,电话又打了进来,苗志为这次接了,用手机接的,不过他开了免提。
苗晚不明白他这样倒腾一圈有什么意思。
手机公放的声音是比车载蓝牙的声音小,可对于车内尴尬的寂静氛围来说,这声音已经足够大了。
林香静语气有点冲:“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下班?”
苗志为咳嗽一声:“我接晚晚呢,正在路上。”
对方沉默了会,再开口时,语气就没那么冲了:“那你把她送回家,快点回来吧。”说完她又紧接着跟了句:“这房子隔音太差了,贝贝睡觉都睡不好。”
苗志为随便应付两句:“好的好的,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挂断电话,车内又变得安静。
苗晚把奶瓶放到旁边座位,她开口道:“明天别来接了。”
苗志为抬眼看了下后视镜,他笑着说:“时间不紧张,不用担心这个。到高三了,这一年爸爸陪着你,以后都接你放学。”
没有回应,苗志为又接着提起别的话题:“那个和你一起出来的小伙子是不是咱们小区的?我看他挺眼熟……”
“他叫赵叙然,住在对面单元的1502,我们幼儿园、小学、初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上学,爷爷奶奶都认识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苗晚又说:“爸,你不是想陪我,是想监视我吧。”
“这孩子,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苗志为欲发火,但想到苗晚的耳朵,又把在嘴边徘徊的话咽下去,重新组织语言说:“爸爸是为你的安全着想,这样接你放学不好吗?多方便啊,下次你可以叫上你同学,顺带着把他也捎回来。”
“我同学不喜欢坐车。”
苗志为一噎,他又问:“那个女同学呢?也是咱们小区的?”
“不是。但她也不喜欢坐车。”
“哦,我也不喜欢。”
“苗晚!你非要和你亲爹这样说话吗?!”
车子拐进小区,苗晚准备下车。
苗志为却把车门锁上了。
“苗晚,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和那个男生有联系?”
“没有。”
苗志为扭着身体朝向后面,板起脸看她:“我上次警告他了,这次你也记好,把这些花花绕绕的心思都断了!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目无尊长,尽走些歪门邪道。那男孩什么来路你清楚吗?这种男生都不正经的,骗一骗你们小女孩,有的女孩最后怎么人财两空的都不知道……”
“他不是!”耳鸣加剧,那些肮脏的用词在耳边擦过,苗晚无法容忍,“你把车门打开,我要下车!”
“不是什么不是!我看你就是被那男的迷了心窍!”苗志为认准是边熠带坏了苗晚,他指着苗晚说:“苗晚!你清醒点!你妈当初就是被那些男的骗走了,你也要走她的老路吗?!接下来一年,我每天都会接你放学,我也加上你新班主任的联系方式了,不要再和那男生联系!这一年你就好好准备高考!”
他的话就像一块巨石从头顶砸下来,砸得苗晚喘不上来气。她用力握着车门内拉手,手心硌得通红,苗晚感觉不到痛似的,就算知道车门打不开,仍然不松手。
苗志为做到了,这是苗晚没想到的。
他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但逢周末假期,苗志为就会回家,苗晚不和他说话,他也没有碰冷钉子的挫败感,他就这样时不时出现在苗晚的生活里,检查巡视。
完成任务后,再驾车回到真正的家。
苗晚收起所有外放的情绪,沉默着应对苗志为带着强势掌控欲的父爱。她就像一颗扎根的树苗,任凭狂风骤雨,只为蓄力稳固泥土下的根系。
在学校的时候,苗晚减少了人际来往,除了吃饭,剩下时间几乎都是在座位上坐着学习,一班的同学她只记住了五六个人名,关系最亲近的就是王旭宁,其次就是她的同桌,于蕊。
于蕊的成绩在班里占中下游,但被朱斌调到第一排,身边又挨着个势头很猛的苗晚,就连她都没意识到,有些变化发生的无声无息。
高三第一次模考,于蕊成功跻身上游。
能得到回报的努力往往最激奋人心,成绩单里,于蕊的名字一点一点向上攀升,畅快至极,这种快感是很多东西都没法给予的,仿佛把人生的方向盘握在手掌里。
这还要感谢苗晚。
原来于蕊是对苗晚有偏见的。和苗晚当同桌的第一天,她就撞见苗晚痛哭,还是为男人哭,于蕊当下就对她生成了刻板印象。大概就是,这女孩是个恋爱脑之类的单薄直白的评价。
一开始,于蕊不怎么和她说话,只有王旭宁来了,硬拉着她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后来,于蕊因为坐在老师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她只好收起玩乐的心思,拿起练习册写写题。
其实她当初也是凭着一个不错的分数进的理重班,只不过后来慢慢懈怠了,就卡在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
可高三的复习强度不是靠吃老本就能熬下来的,于蕊仅仅做了一章练习册,就被恶心的导数绊住了。就在要放弃的时候,她无意瞟到苗晚放在桌角翻开的练习册。
居然全对。
完美干净的解题过程,鲜亮的红勾勾。于蕊内心深处还藏着对那道导数题的征服欲,一看到苗晚的练习册,那股欲望就越来越强烈。
苗晚注意到她的目光,她问:“你……要看吗?”
于蕊这时候早已把对苗晚的那点偏见抛在脑后了,她点点头:“我就看一分钟。”
苗晚轻笑一下,大方地把书放在她桌子上,说:“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恭敬不如从命,于蕊抱着那本难度偏高的练习册看了一节课。
之后,两个女孩就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苗晚做完题习惯把书放在左上角,这个时候只要于蕊抛来一个眼神,苗晚也回过一个肯定的眼神,书就被她拿走。
如此下来,于蕊在上课的时候就从来没再无聊过。
苗晚太牛了,这次模考她考了年级第一!
于蕊拿着张成绩单看了整整一节课,她只看两个人的成绩,一个她的,一个苗晚的。
下课后,她拿着那张成绩单和苗晚分享她一节课的研究结论:“卧槽,我算了一下,我们两个差着106分,我要想追上你,起码得再上一年高三。”
苗晚看书看得眼睛有点干,拿出眼药水,于蕊见状拿过眼药水要帮她:“手是干净的,我来帮你。”
“谢谢。”苗晚面对她,微微仰起头,接着她上句话说:“你可以试试在今年超过我,这没什么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