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路江戏谑：“就是个小人。”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余舒扬突然问，“谭晚马上实习了，她现在这么拼命的工作，肯定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就打算这样混日子啊？”
他这句说到周路江心坎上去了，其实他考虑过很多，越到快毕业的时候，这些问题就像是新生芽儿，一冒冒出来一堆，让他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
余舒扬看他不说话沉着脸，没忍住提醒一遍：“我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这是我从心底里觉得的，所以从你弟着手你爸的事业的时候，我没在你耳边说什么，因为我觉得你一定能干翻他。”
“但是我现在不确定了。”
周路江看他。
余舒扬没避开视线，继续说，“因为你这人很容易陷在情绪里面。”
“你赌气，你觉得你不去争不去抢，这些就自动到你手里，但是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这么顺手的，你爸是个生意人，利益大过天，他手下产业很多，现在又在开拓新赛道，新能源那块儿那天找我爸喝酒的时候还在讨论着带你弟弟去做，从头到尾完全没提过你的名字，所以我想着你是不是应该放下以前的那些，先把你自己稳定下来，再去看待你和你爸以及你弟弟的关系，这样对你的未来或者说是你和谭晚的未来都好。”
周路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来根烟，但是一想到自己在戒烟，又强烈压下了想抽烟的念头，他深吸了几口气，抬眼望了望天，天空已经大亮了。
他嫌眼睛有些累，又垂下了眸子。
半晌，他对余舒扬说：“余舒扬。”
“有些事情，过不去的。”
“都说时间能抚平一切，可是，在我这里并不是，放下以前的那些，怎么能放下，我只要看到他的脸，我就能看到我妈的死，心里那恨就蹭的冒出来，甚至更加狠。”
“所有人都说我妈错了，凭什么，明明出轨的是他，明明争权弃子的是他，明明养小三有私生子的也是他，凭什么所有人都在说我妈不对，凭什么都在让我原谅他？”
他声音很平淡，淡的好似不掺一丝情绪。
字字句句却尽是不甘和恨意。
余舒扬怔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因为他和周路江是兄弟，他也很欣赏他，所以他才会一直留意着他弟弟那边对他的施压，所以他才在他爸爸打他骂他的时候跳出来帮他说话，所以他才会在那群臭鱼烂虾调侃他比不上私生子的时候气的砸场子去为他出头，所以他才会在他弟弟背后搞小动作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他。
但是他好像从来不知道周路江想要的是什么，就好像他知道他这个人很复杂，但是不知道复杂的点在哪儿一样。
他心里因他弟的争取为他感到危机，即使知道他的过去，还大言不惭地让他忘记往事去争，可他又凭什么在他面前这么说呢？
他抿了抿唇，嘴角张了张，又闭了回去。
“其实，我原本没有那么大的事业心。”半晌，周路江开口。
他的手插在兜里，看着不远处的谭晚：“我只想要和谭晚在一起，想要平淡简单的生活。”
“你说的有一点我认同，我确实情绪不稳定，喜欢陷在情绪里面，但是这些只对于我在乎的人。”
“我说哄我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本事、没学历、没权力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只能在他面前低头，但是我恰好就是不想要这些东西，我只想要和她平凡简单自在的过一生就差不多了。”
“我说我不去挣是因为我是个很不稳定的人，也不确定未来的方向，我想和谭晚出国旅游，去世界各地，去陪着她完成她想完成的事情，所以我爸让我去他公司，我一点都不想去，我觉得他就很合适我爸的位置。”
他顿了下。
“但是。”
“我觉得我这个想法很幼稚。”
周路江拧着眉，认真地道：“我想要的简单、平凡和自由，这些都得有个稳定的大前提。”
“因为我想要和谭晚能平淡简单的生活，我就必须要拿出我的实力，去做到让我爸信服的程度，我才能不受我爸的控制去和她在一起，这样我稳定了，我就不会为了钱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和她吵架，这样我才能随时满足她，才能有时间带她去世界游玩，去完成她想完成的事情。”
“不然，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给不了她安全感，也做不了我想做的事，更做不了她想做的。”
“而且，她需要钱，她虽然不愿意要我的钱，但是我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我会拖累她的。”
“我外婆在我回平南那年心脏问题突然离世，给我留了很多财产，如果我不乱做些什么有风险的事，足够过完这辈子，我本来打算拿出来自己做点东西，但是我又怕我自己的小动作被我爸发现，他很讨厌我自作聪明，只想着控制我，所以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去让我爸满意。”
“等我做上去了，就算她不需要我的钱，但我可以动用我的关系去给她她想要的平台，我爸也管不了我。”
“余舒扬，我感觉我在白日做梦，就我现在这状态，我算什么东西，还想着超过我爸。”
“我一点勇气都没有，只会空想，一直停留在原地。”
“但是我现在每天见到她，那颗埋在我心底的火苗就烧的一天比一天旺。”
他说完这些，余舒扬都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原来他不是没想过未来，只是想的太多，暂时没有踏出脚步。
“你说我在混日子，是我整天想的比做的多，每天一醒来就开始想想到睡觉，梦里都是我该怎么走，走哪条路，怎么办。”周路江皱着的眉头紧了紧。
余舒扬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周路江，他没有任何建议，只有安慰，因为他自己也是想的比做的多，感觉二十岁这个结点，在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得不去解开的谜题，和不得不去选择一条路的纠结。
他怕了拍周路江的肩膀，给了句中肯的安慰。
“我爸说只有做了才知道脚下的路合不合适，值不值得。”
“我以为你只是在跟你爸赌气。”他想了想又说。
“赌气是真的，他在我妈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带着情人进了家门，这事我记他一辈子。”
“恶心。”
周路江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些事情了，这些年仇恨并没有冲淡，也只会随着岁月的痕迹加重。